“哦,是去看望张爷爷啊...那是应该的。”
苏荃儿的声音恢复了轻快,
“老人家年纪大了,春节是该去看看。那你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我三十那天值班,然后初一上午走,大概初五回来。”
李南回答道,心里对女友的懂事感到一阵暖意,
“对不起啊荃儿,今年不能陪你守岁了。”
“没事啦!工作要紧,看望长辈也很重要。”
苏荃儿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还是爽朗地笑道,
“那你回来了可得补偿我!等你回来,再来我家吃饭,我爸妈前几天还念叨你呢。”
“好,没问题。”
李南毫不犹豫地答应,语气肯定,
“等我从京城回来,一定登门拜访伯父伯母。替我向他们问好,解释一下。”
“知道啦!你路上小心,在京城照顾好自己,也代我向张爷爷问好。”
苏荃儿细心地叮嘱着。
“嗯,我会的。你也是,过年好好陪陪爸妈。”
挂了电话,李南轻轻舒了口气。苏荃儿的理解和支持,让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窗外,华灯初上,汉川县城笼罩在一片温馨的节日氛围里。
这一次的京城之行,虽然充满了未知,但有了工作的妥善安排,有了亲人的期盼,
也有了爱人的理解,他觉得自己可以更加从容和坚定地去面对了。
2003年的春节如期而至。对于汉川县的百姓而言,这是辞旧迎新、阖家团圆的日子,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飘出的饭菜香。
但对于汉川县的权力中枢而言,春节同样是一场不容忽视的、体现秩序、
人情与规矩的官场必修课。按照汉川乃至整个华中华北地区县级官场的传统,
春节期间的“团拜”活动是重头戏。这并非简单的互相道贺,
而是一套蕴含了严格等级、亲疏关系和未来一年工作风向标的精密仪式。
大年三十上午八点半,汉川县政府大楼门前广场。虽然放假,
但此刻却显得比平日更加秩序井然。几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已经静静地停放在指定位置。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喜贵早已到场,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西装,
精神抖擞地指挥着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检查,确保红地毯平整,
悬挂的“欢度春节”横幅端正,以及准备分发给各位领导的行程手册和慰问品清单无误。
他不断看着手表,神情专注,确保每个环节都精准到位。
八点四十分左右,副县长马俊明准时抵达。他分管文教卫,气质儒雅,
一下车便与刘喜贵寒暄了几句,声音不高,带着知识分子的温和。
紧接着,副县长万荣兴也到了,他长期分管农业,肤色黝黑,步伐沉稳,
与马俊明握手时,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去年冬修水利和今年春耕准备上,语气实在。
八点五十分,常务副县长高培安的专车抵达。他的到来让现场的气氛更加严肃了几分。
高培安穿着深色夹克,面色沉静,与几位先到的副县长点头致意,并未过多寒暄,
目光扫过现场布置,刘喜贵立刻上前低声汇报了几句,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随即,他便与万荣兴、马俊明站到了一处,形成了县政府班子内部一个清晰的“常务圈”,
低声交谈着,话题显然更偏向于全县性的政务。
八点五十五分,县长梅小天的座驾驶入广场。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聚焦过去。
梅小天下车,一身合体的深色加厚中山装,显得稳重而权威。
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符合节日气氛的微笑,
与迎上来的高培安、万荣兴、马俊明等人一一握手,
口中说着“新年好”、“辛苦了”之类的标准问候语,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刘喜贵则适时地将一份精简的日程表递到梅小天手中。
就在这时,一辆警用桑塔纳低调地驶入,停在稍靠后的位置。
李南从车上下来,他同样穿着深色棉袄,衣着整洁,
但相比于其他几位资深副县长,他脸上少了几分圆熟,
多了几分属于公安干部的硬朗和初入班子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