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名为大夏的国家。”
苏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秦卫国屏住了呼吸。
“不过那里的大夏,和你们这里不太一样。”苏然的声音平稳,像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整个世界,目力所及,人所能至,亿万里疆域,只有一个国家。”
“没有‘国际社会’,没有‘主权争议’,没有‘关税壁垒’。”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秦卫国,“因为所有智慧生灵——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其他什么族——只要开启灵智,认同文明,便都是大夏人民。”
秦卫国觉得喉咙有些干。
苏然继续说,“所有人说着同一种语言,市集上流通着统一的货币,衡量万物的亦是只有一种单位。”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怀念:“啊…当然,他们同样有浙着敌人,任何无序,邪恶,秉承着毁灭本能的生物。
但所有人都有着同一个信念,热爱着那片土地,人族军队与妖族战士也能并肩作战将背后交给彼此,战死了,都进忠烈祠,享国家祭祀。”
“这……”秦卫国忍不住问,“这样的国家,如何维持?不同种族之间难道没有矛盾?边疆地区难道没有离心倾向?”
“有。”苏然点头,“而且很多。权谋倾轧、利益争夺、地域偏见、历史恩怨……该有的都有。”
“但为什么还能维持?”他自问自答,“因为三点。”
苏然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公正、也足够有远见的核心,并且可以一直屹立不倒。说的简单点,拳头大,你的意志就是一切,而凑巧的是大夏历代都是明君,他们都有着满腔热血!”
第二根手指:“第二,有一套深入每个人骨髓的共识——‘我们都是平等的大夏子民’。这个认同超越了种族、地域、甚至生死。你可以讨厌隔壁州郡的人,可以跟妖族吵架,但你清楚知道你身后站着整个大夏,整个文明。”
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足够宏大、足够吸引所有人共同奋斗的目标。”
他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不是争权夺利,不是内耗倾轧,而是真正的星辰大海——探索虚空,突破生命界限,解开世界本源,应对那些真正能威胁整个文明存续的……大恐怖。”
说到这苏然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没有完全做到,苍云的大夏也只是在向着这个目标努力而已。
秦卫国听着,胸膛不由自主地起伏。
他是一名军人,更是一个有着深厚历史素养的高级将领。
苏然描绘的这幅蓝图,虽然细节不同,但内核却隐隐呼应着华夏文明数千年来“天下大同”的最高理想。
只是这个理想,在那个世界,似乎……实现了?
“秦将军,”苏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觉得,这样一个大夏,和现在这个地球上几十个国家彼此猜忌、互相掣肘、一半精力用在防备‘自己人’的世界相比,哪个更有前途?哪个更能应对真正的危机?”
秦卫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这些年参与过的无数次战略推演,想起那些因为国际博弈而不得不放弃的最佳方案,想起那些本可用于民生和科研、却不得不投入军备竞赛的巨额资源……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若真能实现……自然是前者。”
“所以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苏然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秦卫国,“对于小日国——我的意见很简单。”
“它本来就应该属于大夏。”
“不是殖民,不是占领,是回归。”苏然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也略懂一些你们的历史,这片土地可以说自古以来就于大夏息息相关,不是吗?”
“甚至他本身就是大夏文化的衍生。”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列岛,声音里带着一种俯瞰千年时光的淡漠:
“从秦时徐福奉始皇之命东渡求仙,带去的不只是三千童男童女,更是文字、农耕、礼制,是为其注入的第一缕文明曙光。”
“到汉时,那枚汉委奴国王金印虽已深埋尘土,却曾真切地封赐过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承认其为我大夏天朝藩属。”
“及至盛唐,遣唐使如过江之鲫,长安城里至今还记得那些刻苦抄录典籍、醉心诗文书画的倭国人。他们的律令格式、建筑服饰、乃至饮茶之俗,哪一样不曾深深烙印着唐风遗韵?”
苏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便是后来那些不太愉快的纠葛,万历年间朝鲜战场上与明军的交锋,再到晚清之后的种种……这恩恩怨怨、打打杀杀数百年,不也恰恰证明了一点?翅膀硬了就想翻身做主人…”
他看向秦卫国,目光深邃:
“真正被忽视、被疏远的,从来不会引起如此漫长而激烈的纠缠。唯有本是一体、却偏要离心者,才会在历史长河中碰撞出如此多的血与火,留下如此深的印痕。”
这视角太过独特,让秦卫国一时怔然。
“所以你看,”苏然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不是什么大逆不道。这只是在纠正一个持续了两千年的……小小的历史偏离。”
“秦时明月曾照东海,汉家威仪远播重洋,大唐风华泽被四夷……”他轻轻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下本应一体,文明自当同源。”
秦卫国久久无言。
苏然这番话,将日本的历史完全放置在了华夏文明拓展与辐射的宏大叙事之中,将其一切独特性的根源,都归结为对母体文明的吸收、变异,乃至叛逆。
而“回归”,则被赋予了拨乱反正、重归正统的历史必然性。
这已不仅仅是现实政治的考量,更是一场文明层面的“正名”与“收束”。
“甚至可以说,”苏然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近乎于学术探讨,“它本身就是大夏文化在海外孕育出的一个……稍显叛逆、亟待管教的‘子体’。如今母体既已醒来,且有足够的力量与意志,那么让这个在外漂泊太久、甚至走了些弯路的‘孩子’回家,纳入正轨,岂非天经地义?”
他看向秦卫国,不再多言,但意思已然明确。
这不是侵略,是家事。
不是掠夺,是继承。
不是开始,是完成。
秦卫国深吸一口气,只觉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却也隐隐感受到一种跨越千年历史迷雾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召唤。
窗外,辽宁舰的汽笛再次长鸣,划破清晨的海雾,仿佛在为一个古老命题的终结,与一个崭新篇章的开启,吹响号角。
“至于怎么回……”他直起身,“文化上,历史上,法理上——这些是你们专业人士该考虑的事。舆论引导、教育重塑、经济融合、行政改制……我相信你们能找到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操作路径。”
秦卫国听出了弦外之音:“那不符合规则的部分……”
“我来处理。”苏然说得轻描淡写,“比如某些不愿意配合的旧势力,比如某些还想趁机捣乱的外部力量,比如某些……需要一点‘示范’才能认清现实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我只负责清除障碍。具体的建设、治理、融合,是你们的事。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管一个行省该怎么收税、该怎么修路、该怎么办学校。”
秦卫国深吸一口气,他听懂了。
苏然给出了方向、给出了底气、给出了最强的武力保障,但具体的路,要大夏自己走。
“我明白了。”秦卫国站起身,郑重地向苏然敬了一个军礼,“苏先生,您的意思,我会完整、准确地传达给最高层。”
苏然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带着萧雨晴走向舱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道:“对了,做决定快一点。窗口期不会太长,等那些人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又开始玩政治游戏的时候,我真的会感觉有点烦的。”
门关上。
秦卫国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片曾经可望不可及的土地。
晨光正好。
而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彻底改写这颗星球文明格局的选择,正摆在他的国家面前。
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