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甲板上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但下一刻——
“嗡……”
一声低沉古朴的鸣颤,仿佛来自悠远的战场,在苏然身侧响起。
并非撕裂空间般的锐响,而是某种沉睡兵器被唤醒的肃杀低吟。
一点寒芒,自他身旁的虚空中悄然浮现,随即迅速凝聚、拉伸。
那是一杆……造型奇异的枪。
它并非完整的长枪形态,枪身仅有三尺余长,比寻常的枪短了许多,显得极为精悍。
通体呈现一种历经无数次血火淬炼、又被时光温柔摩挲后的暗沉铁灰色,枪身线条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唯有靠近枪纂和枪尖的部位,隐约可见几道仿佛天然生成、又似符文烙印的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痕,又像是沉睡的脉搏。
当它完全显形,悬浮于苏然身侧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尸山血海与无尽荒原的苍凉杀伐之气,无声地弥漫开来,让甲板上本就冰冷的空气,骤然又降了几度。
这杆枪,它叫“破军”。
曾是北境某个男人掌中撕开万军的獠牙,饮尽仇雠之血的战旗。
后来,它被另一个人带走,重新淬炼,铭刻下新的印记,化作了如今这般长短由心、神意相随的模样。
“咻!”
破军发出一声轻快的颤鸣,枪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沉流光,激射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射击,更像是……它本身就渴望穿透目标!
它的速度快到超越了一切常规武器的飞行轨迹,似乎连空气都未来得及被撕裂,便已跨越了那二十米的死亡距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声。
破军的枪尖,精准无比地从杰克逊中将的咽喉正面刺入,自后颈透出寸许。
暗沉的枪身与鲜红的血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杰克逊中将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嗬”声,瞳孔瞬间被惊愕与死亡的阴影填满。
他徒劳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破军枪身微微一震,仿佛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狩猎,轻盈地倒飞而回。
在返回的途中,那仅有三尺的枪身,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的金属嗡鸣与机括滑动声,节节延伸、重组!
眨眼间,便从一杆便于携带、突刺的短兵,化作了一杆长达七尺有余、寒光凛冽的完整战枪!
它稳稳地飞回苏然摊开的掌中,被他五指轻轻握住。
长枪入手,苏然的目光才终于垂下,在那暗沉冰冷、此刻沾着一线新鲜血痕的枪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神幽深难测,只有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淡淡了然。
他手持破军,随意地挽了个枪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杆枪本就该在他手中,本就该听凭他的意志。
枪尖斜指甲板,一线血珠顺着棱槽滑落,滴在冰冷的特种钢材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倒在血泊中、逐渐失去生机的躯体,掠过周围那些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瘫软的士兵。
“我给过你机会了。”
“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甲板上的混乱与恐惧,投向舰岛最高处那面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星条旗,语气淡漠如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
“这船,归我了。”
“谁还有异议?”
破军枪尖,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微微低吟,寒光流转,映照着甲板上蔓延的鲜血,也映照着苏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持破军,破万军。
今日,不过牛刀小试,以敌酋之血,略祭此枪过往的峥嵘。
甲板上幸存的士兵们面色惨白如纸,持枪的手抖得厉害,看着倒在血泊中、脖颈处狰狞伤口仍在微微渗血的杰克逊舰长,再看向那个持枪而立、仿佛死神化身的黑衣男人。
最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了甲板上剩下的、军衔最高的军官——舰队副指挥官,海军准将戴维斯。
戴维斯准将就站在距离杰克逊尸体不远的地方。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冰窖,冷汗瞬间浸透了常服下的衬衫。
那杆诡异长枪洞穿杰克逊喉咙的画面,还在他脑中反复重播,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寒意。
面对部下们绝望、茫然、寻求指示的目光,戴维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错误的决定,都可能让下一杆枪刺穿自己的喉咙,甚至可能引发那个男人对整个甲板人员的屠杀。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眼前存在根本无法抗衡的认知,压倒了一切荣誉感、责任感乃至愤怒。
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向前挪动了几步,在距离苏然十米外停下——这个距离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尽管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对着苏然微微躬身——这个动作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保命的欲望更强烈。
“阁……阁下,”他的声音沙哑,“我……我是戴维斯准将,舰队副指挥官。杰克逊将军他……他的行为不代表全体官兵的意愿。”
“我们……我们认识到与您对抗是毫无意义的。” 戴维斯语速加快,仿佛生怕被打断,“我……我现在就返回舰桥,命令所有单位解除敌对状态,组织人员……有序撤离舰船。”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撤离”这个词,这意味着放弃这艘航母,放弃他们的职责和骄傲。
“请您……请您允许。” 他最后补充道,姿态放得极低。
苏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你。
戴维斯如蒙大赦,也不敢再等,立刻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通往舰岛内部的通道口,步伐仓皇,生怕慢一步就会步杰克逊的后尘。
甲板上其他幸存的军官和士兵见状,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收起始终没有拍上什么用常的武器,紧跟着戴维斯准将,如同潮水般退入舰岛内部,将空旷的甲板、冰冷的尸体和那个持枪的魔神留在身后。
进入相对封闭的舰岛通道,隔绝了外面凛冽的海风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一些人腿一软,差点瘫倒,更多人则是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难看。
戴维斯没有停下,他必须尽快到达指挥中心,掌控局面。
他一边疾走,一边对着随身通讯器嘶声下达初步指令:“所有单位!我是戴维斯准将!现在由我接替指挥!立即停止一切可能被解读为敌对的行为!重复,停止一切敌对行为!等待进一步命令!”
命令通过舰内广播和加密频道传出,让本就混乱的舰队稍微安静了一些,但疑虑和恐慌仍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