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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铁。

老杨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些零散的工具和账本。他移开几本厚重的货物登记册,露出抽屉底板。

手指在底板边缘摸索到一处细微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

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弹开,露出下方一个狭窄的夹层。

里面没有枪械,只有几样东西: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缅币现金、一张塑封的简易地图、一包压缩饼干、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小瓶净水药片,以及——最重要的——一枚乌黑的、比小指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像一块风化剥落的铁矿石。

这是伪装成“铁木种子”的备用载体,内嵌微型芯片,存储着他能接触到的、尚未送出的最核心数据:沙托集团三个移动仓库的坐标、两条隐秘的湄公河转运水道识别码、以及部分加密的财务往来片段。

他迅速将金属片塞进嘴里,压在舌下。

现金、军刀、压缩饼干和净水片被分装进衣服内袋。

塑封地图被他飞快地扫了几眼,重点记忆了几个标记点之间的路径,然后将其撕碎,塞进烟灰缸,用打火机点燃。

纸张在火焰中蜷曲成灰烬,混杂着烟蒂和尘埃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花了不到三分钟。

他换上另一套半旧的工装,将一件深色雨衣卷好夹在腋下——雨林湿气重,夜色降临后更凉,这件雨衣既能隔绝潮气,深色布料也能帮他融入夜色。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板房,目光掠过收音机、木板床、沾满油污的桌子,没有留恋。

这里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观察哨和庇护所,现在,它已成囚笼。

推开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紧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焦急的匆忙。

他快步走向厂区后门的方向,那里靠近厕所和一个堆放废弃零件的垃圾场,平时人员往来杂乱,监控也相对稀疏。

“陈经理,去哪?” 后门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老守卫抬起眼皮。

“肚子疼得厉害,去镇上找吴医生抓点药!” 老杨捂着肚子,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痛苦和不耐烦,“妈的,中午那碗米粉不干净……你先帮我盯着点,我很快回来。” 他边说边脚步不停地往外走,顺手将口袋里一包未开封的廉价香烟塞进老守卫手里。

老守卫捏了捏烟盒,睡意朦胧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啊。”

出了后门,是一条被车轮碾得坑洼不平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竹林。

老杨没有走向两公里外的小镇,而是一头扎进路旁的林子,沿着一条几近被野草覆盖的、干涸的夏季河床,向西北方向快速移动。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刻意放轻,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隐蔽身形。

雨林里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作响,但他浑不在意,全部的感官都向外延伸,聆听着身后远处的动静。

果然,不到十分钟,厂区方向隐约传来了引擎的咆哮和几声短促的呼喝。追兵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他立刻离开河床,转向更陡峭的山坡。

这里林木更加茂密,藤蔓纠缠,几乎无路可走。

但对老杨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屏障。过去三年,他以“勘察木材资源”为名,几乎踏遍了这片山岭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哪里有一处猎户留下的、几乎被遗忘的歇脚石屋,知道哪条山脊线能避开主要的道路和村庄。

他必须在梭温的人形成合围之前,赶到那个地方——“野蜂岭”腹地,一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的废弃傣族村寨。

那里有他预设的终极安全屋,也是他能发出最后警报的唯一地点。

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茂密的丛林过滤、分散,但老杨能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正在逼近。

对方动用了车辆,甚至可能还有摩托车,在几条主要的土路上包抄。他必须更快。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混合着林间的露水和泥土。

腿部肌肉因为持续攀爬而开始酸胀,但他不敢停歇。舌下的金属片冰凉坚硬,时刻提醒着他肩负的使命。

下午五点四十分,天色开始变得昏黄。

老杨抵达了一处悬崖边缘。

下方几十米处,是浑浊湍急的南卡江支流。对岸,就是那片废弃的村寨,几座高脚竹楼在暮色中只剩下坍塌的轮廓。

没有桥。唯一的路径,是上方三十米处,一根被藤蔓缠绕、不知何时架设的、碗口粗的钢索,锈迹斑斑,通向对岸一棵巨大的榕树。

追兵的呼喊和狗吠声已经从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来不及犹豫了。

老杨将雨衣展开,包裹住双手,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牢牢抓住那冰冷的钢索。身体瞬间悬空,下面是咆哮的河水。

他依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交替向前挪动。钢索在重压下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掌心的锈屑混合着汗水打滑,每挪动一寸都感觉手臂要被撕裂。

就在他移动到钢索中段时,对岸的树林里,出现了人影——不是追兵,而是预先埋伏在这里的暗哨!

林子里还隐约藏着两道黑影,显然是暗哨的同伙,只是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没来得及反应。显然,梭温的网撒得比他想象的更广。

暗哨举起了枪。

老杨在钢索上猛地一荡,同时松手,身体向下坠落!但不是坠向河流,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右脚勾住了钢索下方一丛异常坚韧的古老藤蔓。

枪声响起,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利用藤蔓的摆动,老杨像人猿般再次荡起,险之又险地落在对岸距离埋伏点几米外的乱石堆里。

落地瞬间,他顺势翻滚,军刀已滑入手中,在那名惊愕的暗哨反应过来之前,刀锋已精准地划过对方的脚踝肌腱。

惨叫声被淹没在江流声中。老杨毫不停留,一拳击晕对方,夺过他手中的手枪和一个弹夹,像一头猎豹般窜入废弃村寨的阴影中——身后另外两名暗哨的枪声才刚响起,子弹打在乱石上迸裂出碎屑。

……

安全屋在村寨最深处,一座半塌的高脚楼下,有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覆盖着腐烂的竹席和泥土。

他掀开伪装,钻进地窖。里面空间狭小,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角落有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物体。

他扯开防水布,露出一台充满工业粗粝感的设备——一台改装过的长波电台,依靠埋设的太阳能板和蓄电池组维持最低限度待机。

这是与总部直联的最后生命线,设计为一次性高强度爆发式发送,之后会自毁。

老杨快速接通电源,设备上的几个指示灯艰难地亮起绿光。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简陋的键盘上以特定的节奏敲击,调出加密发送界面。

没有时间起草复杂的密文。他必须用最简洁、最明确的方式,送出三条足以改变一切的信息。

他键入第一条,每个字母都重若千钧:

【身份暴露,原定收网计划为陷阱,立即取消。重复,立即取消。】

第二条信息时,他的手指停顿了半秒,眼底深处的冰层似乎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哀求:

【对方可能已掌握我在瑞丽的家人信息。请求紧急介入,保护她们!】

第三条,是他作为“山鹰”最后的职责:

【最后确认坐标:北纬xx.xxxx,东经xx.xxxx(沙托核心仓库);北纬xx.xxxx,东经xx.xxxx(新型毒品合成点)。传输完毕。】

键入最后一行代码,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那个猩红色的 【发送/自毁】 按钮。

设备内部传来高频的嗡鸣,指示灯疯狂闪烁。一股无形的电波,携带着老杨用三年潜伏和此刻性命换来的情报,穿透厚重的地层和山峦,射向预定的接收方向。

几秒钟后,嗡鸣声达到顶峰,随即戛然而止。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来,设备内部关键元件已过热熔毁,再也无法使用。

计划会被取消,兰子和小云……希望还来得及。

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去年回去过那一趟正好是撞上去大夏出差办事的机会,而且那一次他做得极为隐秘,路线、接头都绕了三道弯,绝对不可能暴露。

除那之外三年来他也只会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来到江边远远的看上一眼。

可梭温能精准锁定他的逃亡方向,甚至摸到家人的线索,这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却又强压下去: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地窖里重归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完成了最关键的任务,一阵虚脱般的疲惫感袭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清晰的危险感知——刚才的枪声和动静,一定已经暴露了他的大致方位。

他抓起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只有七发子弹。

军刀插回腰间。

他快速嚼了两块压缩饼干,灌下一小口提前溶解了净水药片沉淀后的清水。

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已经完成了使命,也即将成为坟墓。

他必须离开,尽量远离这里,将追兵引开,为可能到来的救援(如果还有的话)或者别的什么,争取一点点渺茫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要活着,哪怕多活一刻,就能多吸引一刻的注意力。

他钻出地窖,重新掩好入口。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天光,废弃的村寨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影幢幢。

远处,已经传来了清晰的犬吠声,以及越野车引擎粗暴的轰鸣。数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林间的昏暗,正在朝这个方向包围过来。

梭温的主力,到了。

老杨最后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村寨后方更浓密、更黑暗的原始丛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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