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结束后的第二天，欧罗巴联盟的投降特使团抵达总部。
李老会见了对方首脑与最高指挥官，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对方交上正式投降书、赔罪物资清单，以及一份自愿划入战后共治区的声明。
李老扫过清单上的能源晶石、灵子器械和港口的使用权，面上未起多少波澜，未开口回应。
直到对方首脑第三次擦掉额头的汗水时，淡淡补了一句：“人类的命运，是一体的。”
首脑连声应是，身后几名将领腰弯得像折尺。
会谈结束，将物资入库，特使团被安置在总部宿舍东区的外宾楼。
当天下午，青玄从西南山区回来了。
长跑随风飘扬，脚下不沾尘，面色平静，眼底却比离开前多了一层莫名光彩。
他没有主动提起此行的发现，只向李老道了句：“祭坛改造之人，青玄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只待明日再查一趟，便可确认。”
李老没有追问。
当天，为了接待师团，晚宴设在小宴会厅。
说是简单招待，桌上却摆着整整二十道菜。
龙井虾仁、松鼠桂鱼、文思豆腐、佛跳墙，全是总部厨组从接到消息起就备下的硬菜。
欧罗巴首脑一行人坐在主桌西侧，起初还能勉强维持外交笑容。
“这道……是什么？”首脑的翻译官指了指瓦罐中浓郁的金汤和食材，小声问服务兵。
“佛跳墙。”
“瓦特？佛？跳墙？”
“意思是香气四溢，连修行中的僧人都被吸引得翻墙入院，想要品尝的美味。”
首脑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入嘴之后，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挤出一句：“东方人太可怕了。”
主桌另一侧，蓝染与青玄一左一右坐在王临渊两侧。
蓝染今夜依旧一身黑色常服，夹菜动作优雅。
欧罗巴几名将领偷眼看他，总觉着这男人笑得温吞，却让人从后颈冒寒气。
一人靠近同伴耳边，压低着声音：“那个戴眼镜的，是不是传说中的战争设计师？”
“别说话，我感觉他的笑容能杀人。”同伴把一勺豆腐塞进他嘴里。
青玄端坐如松，目光从不与欧罗巴众人相交。
偶尔有人硬着头皮向他敬酒，他也只是沾唇即止，笑意疏淡。
欧罗巴首脑为了显得诚意，频频向李老甚至其他陪同人员敬酒。
在灌下好几杯白酒后，借着酒劲朝王临渊举起杯子，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王先生，过去的事……是我们不对。”
王临渊正低头剥虾，闻言抬了下眼。
“过去的事，翻篇了。”
“那……”
王临渊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剥虾。
首脑尴尬一笑，只能硬着头皮把酒杯放回桌上。
酒过三巡，这场宴席，在“宾至如归”的氛围中散去。
欧罗巴首脑被随员扶出去时，腿软得像一滩泥。
……
第三天清晨，前线战报一早便抵达。
北美联盟最后一块控制区失守，守军放下武器。
至此，其余两大大联盟，均并入东亚主导的新联合体系中。
消息传开时，总部里的欢呼声从停机坪一路响到指挥塔。
里昂和克莱尔从传送门中踏出。
前者武装带歪斜，脸上沾着不知哪儿蹭的黑灰。
身后的克莱尔嚼着口香糖，手里拎着半截战利品肩章。
里昂张开双臂，朝迎上来的勤务兵笑道：“比我预计早了两天。看来蓝染老师的课，作用不小。”
克莱尔把肩章丢给勤务兵，故意嫌弃：“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嘿，我可是干掉了对方的灵子部队的一个头头。”
“所以，我的鼓舞光环不作数了？”
里昂一噎，冲王临渊摊手：“王，或许我下次应该申请独自作战。”
克莱尔给了他肩膀一拳，翻了个白眼：“那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王临渊站在传送门外，微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
随后，吉尔、雷蒙、龙一、米勒和萝拉五人身影从传送门内出现。
吉尔走在最前，作战服整洁得不像刚下战场，只有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米勒扯着大嗓门喊道：“老子这回一个人掀了七台炮台！北面那道墙，看到没？我撞的！”
雷蒙跟在最后，对王临渊行了个礼，没多话。
最后出来的，是爱丽丝和阿莱克茜亚。
棕发被风吹得散乱，右颊贴着一道浅痕，像被高温擦过。
阿莱克茜亚没理会众人，目光直勾勾落在王临渊身上，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爱丽丝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在，嘴角轻扬：“到齐了？”
王临渊微笑回应：“就差你了。”
“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爱丽丝走到他面前，随手将一枚烧焦的金属片拍进他掌心，
“他们的灵子指挥官，想用自爆拖我们一起死。”
王临渊低头看了眼金属片，上面是刻着几行英文，应该是铭牌之类的。
里昂上前几步，从王临渊手中拿走金属碎片：“上演了一场烟花秀，代价是他自己去见了上帝。”
众人会心一笑。
当晚，总部举办战事结束宴。
同样的厅，同样的桌子，这次坐的全是自己人。
青玄也在。
他举杯向众人道贺，面色依旧温淡：“恭喜诸位，此界战事能如此快平息，非强者之力不可为。”
李老朝他扬起酒杯：“青玄小友或许是我们的福星，你一来没几天，战事就结束了。”
“李前辈言重，青玄担不起。”
酒过三巡，话头渐渐活络。
青玄夹了一块薄如蝉翼的灯影牛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随后感慨道：
“仙域的吃食大多蕴含灵气，但论味道，还是故乡的最让人难忘。”
王临渊筷子微顿，侧头看他：
“清虚门离开这方天地数十万年，哪来的近代食谱？”
青玄一笑，眼眸闪过流光：
“弟子去过几个与华夏相近的位面，那里的人间烟火，与此地颇为相似。那时候尝过几道，至今还记得。”
里昂捏着一根辣子鸡腿，乐呵呵的问：“原来你们也会嘴馋？”
蓝染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青玄身上：
“我读过一些关于修真的资料。修真者，不是有辟谷之说吗？”
青玄不紧不慢地回应：“保持身体纯净固然重要，但吃食入体之后，不过多费些净化功夫罢了，并不需要刻意辟谷。”
安吉拉抓着半只鸡，眨了眨眼睛：“想吃就吃？”
“想吃就吃。”青玄含笑点头。
“那我以后要是学修真，岂不是一边吃巧克力一边修仙。”安吉拉眼睛发亮。
“你先把灵子课程过了再说。”威廉在旁补了一句。
“威廉老师，我灵子课已经过了。”
“我是说高级理论。”
安吉拉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糯米藕。
吉尔见两人斗嘴，轻笑一声，给安吉拉夹了块糖醋排骨：“别理他。打仗都没见你瘦，进修一下倒瘦了。”
克莱尔靠在椅背上，嚼着口香糖，眼睛在里昂和满桌菜之间来回，末了冒出一句：
“里昂，以后要是退役了，你说不定能去食堂帮厨。反正你在战场上也没少吃。”
“我在前面拆炮台，你在后面拆台。”里昂把鸡腿骨头放回盘里，“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那你去跟暴君过。”
“暴君已经死两回了。”
“你被它撞飞的次数，可不止两回。”
众人哄笑。
王临渊没怎么说话，视线扫过这一屋子人。
喧闹、鲜活，和十二天前他走时一样，又不一样了。
蓝染坐在他右手边，面带微笑看着众人，忽然开口：“王。你身上的空间纹理，和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哦？”王临渊微微侧过头看他。
蓝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你的体内，存在某种空间坐标的力量。”
“所以？”
蓝染拿起筷子，轻松夹起碗中的文思豆腐：“你应该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王临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确实该走了。”
……
青玄在宴会结束之后，也向李老辞行。
身为主人，李老也尽到了地主之谊，也没在挽留青玄，目送对方离去。
夜色正浓，青玄出现在那座山谷传送阵跟前，看着阵法被刻满了了奇异的符文印记，面色一沉，冷哼出声：
“那群西方伪神，竟然把手伸到这里来了，必须尽快回去向师尊汇报。”
他回望东北方向，紧绷的脸色放松了些，喃喃自语：“王临渊……意外激活了传送阵吗？”
“这个魔头，倒是帮了师门一个不小的忙，这反倒有些难办了。”
说着，青玄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的古朴玉符，投向传送阵。
传送阵开始运作，泛起一片蓝色光影涟漪，青玄迈步走了进去，蓝光一闪，那身影随之消失。
（卷八，《次元融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