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宜晚园”,韩蕊顿时像被抽了精气,脚一软就要倒下去。
旁边的丫鬟春香一把将人扶住:“夫人,夫人你没事儿吧?”
韩蕊虚弱的摆摆手:“没事儿……扶……扶我回房!”
“是!”春香搀扶韩氏回到起居的东次间,刚坐下,韩蕊吩咐道:“都下去吧!”
“是!”
听到房门合上,刚刚还强撑的堤坝瞬间崩溃,韩蕊伏在炕桌上无声地痛哭起来。太委屈了,她争了,据理力争了,为了儿子的幸福,生平第一次那样强硬地反驳长嫂,甚至不惜顶撞婆母。可到头来,自己豁出脸面去争的,却被儿子轻飘飘一句“但凭长辈做主”给抹平了。那她方才的面红耳赤、激动难平,又算什么?一场可笑的独角戏吗?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更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在儿子心中或许并不重要。
顾玘正在画室作画,春香急急跑来大概说一下在荣禧堂里的事儿,顾玘叹息的放下手中的笔,还是朝着正屋而去,不想一进屋就听到哭声,笨拙地上前劝道:“莫要再哭了,小心伤了身子!”
朝蕊擦着眼角的泪抬眸看向丈夫,委屈道:“大房欺负我们就算了,连溥儿也欺负我,我……我……”
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顾玘顿时手足无措,他只喜欢书画,本就不喜这些俗务,更惧怕这家族内部的任何纷争,溥儿袭爵的事儿已经把他架在火上烤了,要是依他的性子,才不想要这劳什子的爵位,只要给他一亩三分地,一坊陋室,此身足了,没想不想要什么来什么……唉!正不知怎么劝时,顾渊走了进来,见母亲哭的厉害,不解道:“父亲,母亲怎么了?”
顾玘像找到脱身法子,赶紧道:“渊哥儿,你好生劝劝你娘,我……我的画还差几笔收尾。”
说罢,转身就朝外走。
顾渊被甩在屋中,一脸的莫明其妙,这是吵架了,还是……,赶紧上前安慰母亲道:“娘,别哭了,父亲走了,再哭他也听不到了,咱们不做那些没意义的事儿!”
“你……”韩蕊气的抬头怒视这个小儿子,真是没一个贴心的,全是来气自己的,丈夫靠不住,儿子也靠不住,这深宅大院,她还能指望谁?心中更是悲凉!
正哭着,外面传来丫鬟请安的声音:“给侯爷请安。”
韩蕊哭声一滞,立刻用帕子擦了把脸,别过身去,只留给进来的人一个背影。
顾渊见母亲这样,再见一脸阴沉的大哥,原来是大哥惹母亲生气了,他以为又是与父亲吵架了呢。
“娘。”顾溥走近轻唤一声。
“你走!回你的侯府去!我们这小门小户,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韩蕊头也不回,斥道:“你的婚事,自有你祖父祖母、你大伯母替你操持得妥妥当当,何须我这个没用的娘多嘴!”
顾溥安静坐于一旁,他明白母亲的委屈,更明白她所有的争抢归根结底是为了他,缓缓开口:“娘,儿子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大伯母将萧家表妹塞过来,是存了掌控儿子、进而拿捏我们这一支的心思,怕儿子日后受制于人,夫妻不谐,更怕您和父亲在府中日子更难过。”
韩蕊的肩膀僵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但是娘,”顾溥继续道:“您是不是太小看您的儿子了?若是一个女子的姻缘,就能轻易左右我顾溥,让我束手束脚,任人拿捏,那您儿子这些年在外面的血雨腥风、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岂不是都白经历了?”
韩蕊微微动容,但仍未回头。
“祖母、大伯母、乃至府中一些人,总觉得我们承了这爵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欠了大房莫大的人情。这份心结,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十几年咱们还不够忍气吞声吗,你觉得还够了,可他们觉得不够,今日没有萧嘉柔,也会有张嘉柔、李佳柔,只要他们想,总能找到理由和机会来干涉、来‘补偿’。”
顾溥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放下叹道:“与其让他们终日惦记,寻衅生事,闹得家宅不宁,让您和父亲在府中处处受气,不得安生,不如……一次‘成全’了他们这份心思。萧家表妹进了门,是好是歹,都在儿子府中。儿子自有分寸应对。而大伯母那边,既然所求得偿,至少在明面上,便少了继续为难您二老的由头。您和父亲在府中的日子,或许反而能清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