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之力？”蒙毅收手，眼睛瞪得溜圆，“你是风雷部的人？”
荆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平静了。
“学生不知道啥风雷部。
这招是家里传的保命术，叫‘风雷护体’。”
“家里传的？”蒙毅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对嬴昭说，“殿下，这小子能留。”
嬴昭点点头，走下高台，来到荆云跟前。
“你背上那玩意儿，是剑？”
“是。”
“能看看不？”
荆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布包，露出把古里古气的长剑。
剑鞘是暗青色的，光秃秃没纹没花，可材质怪得很，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
嬴昭接过剑，手一沉。
这剑比看着沉多了。
他握住剑柄想拔，嗯了一声，发现剑身跟剑鞘像长一块了，根本拔不出来。
“这剑有封印。”嬴昭看向荆云，“只有你能拔？”
荆云低下头。
“是。
我娘临死前说，这剑叫‘风雷’，不是风雷血脉的人拔不动。”
嬴昭把剑还给他，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准备，五天后出发。”
“诺！”
转身走的时候，嬴昭的灵瞳隐约看见，荆云身子里有道藏得极深的封印，封着一股吓人的力量。
风雷血脉？
有点意思。
同一时间，秦岭深处。
赵高站在一个天然山洞洞口。
洞很深，往里走百来丈，豁然开朗。
是个老大老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珠子滴答滴答往下掉，在潭面砸出圈圈涟漪。
溶洞正中间，有用黑石头垒的祭坛。
坛子上刻满了歪七扭八的符文，符文沟槽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
看着像干巴了的血。
祭坛前头，站着个披狼皮的老头儿。
老头儿脸上刺满了青黑色的图腾，从脑门到下巴，密密麻麻。
他手里攥着根人骨头做的法杖，杖头顶着颗拳头大的灰白眼珠子。
那眼珠的瞳孔还在慢悠悠转呢。
“赵高，你来晚了。”老头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石头。
“路上有点小麻烦。”赵高笑眯眯的，“咸阳那边，尸兵全让人端了。”
“废物。”老头儿冷哼一声，“我早说了，用死人炼的那路货色，上不了台面。”
“确实。”赵高不在意，“可好歹把嬴政和嬴昭的主力拖住了。
现在，该你们露一手了。”
老头儿转过身，灰白眼珠子盯着赵高。
“你答应帮我弄醒‘灰雾之主’，现在到哪一步了？”
“顺当着呢。”赵高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玉瓶，瓶身透明，能看见里头翻腾的灰黑雾气，“咸阳那一仗，虽说尸兵全没了，可攒下的‘死灵精粹’够用了。
加上你们献祭那三千奴隶的生魂，‘灰雾之主’的念头已经有点动静了。”
他拔开瓶塞。
瓶里的雾气呼地涌出来，在半空聚成一团不断拧巴的形状。
那形状没个准样儿，一会儿像人脸，一会儿像兽头，一会儿就是团乱滚的混沌。
可溶洞里的温度，唰地降了十几度。
潭水表面咔嚓结了一层薄冰。
“好得很。”老头儿眼里闪过狂热，“等灰雾吞了长城，草原铁骑就能再杀下来。
你许我的‘中原半拉江山’，可别忘了。”
“那当然。”赵高笑得更温和了，“等我拿稳大秦，跟草原平分天下。
不过……”
他话头一转。
“嬴昭马上要北上了，这人是个变数。
咸阳那一仗，他露的那几手，超出我算计了。”
“嬴昭？”老头儿咧嘴狞笑，“让他来。
灰雾里头，是我的地盘。
正好拿他的魂儿，当给灰雾之主的最后供品。”
赵高又掏出个小玉瓶，递给老头儿。
“这是‘引神香’，点了能招来灰雾之主的一丝分身投影。
虽然就撑一炷香功夫，可弄死嬴昭足够了。”
老头儿接过来，仔细收好。
“记着，”赵高的声音冷了下来，“嬴昭必须死。
他不死，咱这计划永远有窟窿。”
“放心。”老头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巴不得他早点来。
风雷部那帮余孽，当年坏了我族多少好事……这回，我要把他们那点血脉，连根儿掐绝。”
俩人又叽叽咕咕密谋了半个时辰。
赵高走的时候，溶洞里就剩老头儿一个人了。
他走到祭坛前，噗通跪下，双手高举法杖，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又老又拗口的咒语。
祭坛上那些符文，一个一个亮了起来。
灰白眼珠子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小。
溶洞深处，传来低沉的、像从远古飘过来的喘气声。
第五天，咸阳北门外。
五千精骑摆开阵势，黑衣黑甲，旗子哗啦啦响。
三百黑龙卫分站两边，人人腰挂长剑，背扛重弩。
一百武院学生穿着统一的青布劲装，站在队伍最前头。
荆云也在里头，背着他那把“风雷剑”，眼神静得像潭水。
队伍中间，是五十架机关铜人。
铜人胸口新换了灵石，眼里的红光滋啦滋啦闪，看着挺唬人。
再后头，是三十架改装过的马车。
其中一辆特别宽大，车厢里加了棉花垫子和防震，少司命和黎姜坐里头，夏无且在边上陪着。
嬴昭骑在一匹浑身乌黑的高头大马上，腰里别着天子剑，身上披着黑龙战袍。
嬴政亲自来送行。
这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今天没穿龙袍，就穿了身普通的黑布常服。
他走到嬴昭马前，抬手拍了拍马脖子。
“父皇。”嬴昭下马要行礼。
嬴政扶住他，没让他跪。
“该说的，前几天都说透了。”嬴政看着他，“就一句：囫囵个儿回来。”
“儿臣知道了。”
嬴政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嬴昭翻身上马，拔出天子剑，剑尖往北一指。
“走！”
“诺！”
五千骑兵开动，马蹄声像打雷似的。
队伍慢慢往北挪，越走越远。
嬴昭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咸阳城。
城墙上的守军，城门口的老百姓，都在朝他们使劲挥手。
少司命掀开车帘，也回头看了一眼。
黎姜靠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咱们能回来的，对吧？”
“能。”少司命说，“一定能。”
马车咯噔咯噔颠着，驶上了官道。
嬴昭收回目光，望向北边的天。
那儿的天，看着好像比别处更灰暗些。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沉了。
这一趟去北境，怕是比南征百越，要凶险十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