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系统的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十秒,然后自动消散。
但它提出的需求,“种子能量完整释放”,让控制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完整释放是什么意思?”金萌怡率先打破沉默:
“你的种子能量,不是已经在系统升级时消耗了大半吗?”
游古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
“种子能量有两层。”
他解释道:“表层能量用于日常维持和防御,深层能量……是锚点与另一个维度的原始连接。《混沌之章》里提到过,完整释放深层能量,等于暂时‘打开’两个维度之间的门缝。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以生成可抵挡三次远程引爆的共振盾。”
“门缝打开会怎样?”柳紫妤问。
“另一侧的东西可能会感知到。”
游古辛坦诚道:“上次的‘意识探针’就是证明。而且这一次,门会开得更大,探过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探针了。”
廖姿祺调出蜂巢系统的能量分析报告:
“系统自主计算的方案显示,完整释放需要你在秋分当天,与锚点深度连接至少三分钟。这三分钟内,你的意识会完全暴露在两个维度的交界处,风险……”
“风险很大,我知道。”游古辛打断她:
“但不这么做,我们连第一波远程引爆都挡不住。秋分那天,‘公司’一定会从三个不同方向的主共振器同时发射能量脉冲。蜂巢现在预测的‘反维度共振盾’,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全球地图:“秋分之前,我们还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摸清‘公司’另外两处主共振器的确切位置。第二,在蜂巢系统完全进化完成前,建立我能绝对控制的‘应急断联协议’。第三……”
他看向治疗舱的方向:“我需要完全康复,并且比现在更强。”
七天后。
别墅地下训练室被改造成了生物反馈强化舱。
游古辛躺在中央的平台上,全身贴满了与蜂巢系统直连的神经感应片。
“脑波同步率85%,还在上升。”廖姿祺盯着数据:
“你的意识正在适应系统的进化速度,但系统也在适应你……这像是一场拔河比赛。”
游古辛闭着眼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在他的意识视野里,蜂巢系统不再是一个由代码和节点构成的网络,而是一片不断生长、重构的“森林”。
每棵树都是一条数据流,每片叶子都是一个运算结果,而他自己,正试图成为这片森林的园丁。
“找到北美主共振器的线索了。”
金萌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我们在阿拉斯加的地质勘探队发现异常能量读数,位置在布鲁克斯山脉深处。那里二十年前发生过一次‘公司’名义下的矿产收购,但矿井早在十年前就宣称枯竭废弃。”
游古辛睁开眼睛,平台自动抬起。
他接过平板,上面显示着卫星热成像图,山脉深处有一个明显的热源,但热辐射模式不像地热,更像某种大型能量装置的低频泄漏。
“亚洲的那个呢?”
“更棘手。”金萌怡切换图片:“西伯利亚冻土带,面积太大,我们的卫星扫描被某种能量干扰层挡住了。但廖姿祺从‘公司’被我们反向入侵的服务器碎片里,挖出了一段加密日志,提到了‘冰层下的摇篮’。”
“冰层下……”游古辛沉思:
“如果他们把共振器建在永久冻土层深处,天然就是绝佳的绝缘和隐蔽层。而且冻土的结构稳定性,能承受共振器启动时的巨大能量冲击。”
“我们怎么确认?”柳紫妤问。
游古辛看向主屏幕,蜂巢系统的拓扑图正在自主演化,新的连接方式不断涌现。
突然,一个节点群发出亮光,自动弹出一个分析界面。
“系统在做什么?”廖姿祺惊讶道。
“它在……主动分析。”游古辛走到屏幕前:
“我把北美和亚洲的可能坐标输入了监控列表,它正在调取全球气象卫星的历史数据,寻找能量泄漏的痕迹。”
屏幕上快速闪过几十年的云层图、极光活动记录、甚至地磁波动数据。
蜂巢系统用游古辛无法完全理解的算法,将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交叉比对。
五分钟后,两个红点在地图上被高亮标记。
一个在阿拉斯加布鲁克斯山脉,坐标精确到百米级。
另一个在西伯利亚勒拿河下游,冻土带深处三百米。
“它找到了。”游古辛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
“不只是找到,它还预测了这两个共振器可能采用的冷却方案、能量输送路径、甚至……弱点。”
弱点数据自动展开:阿拉斯加共振器依赖地下暗河进行热交换,如果暗河道被干扰。
西伯利亚共振器的支撑结构在冻土活动带,如果诱发局部解冻……
“这已经不只是防御系统了。”
金萌怡喃喃道:“它在帮我们制定进攻计划。”
“前提是它能被信任。”柳紫妤冷静地说:
“游古辛,你刚才说要建立‘应急断联协议’,进展如何?”
游古辛调出一个深红色的程序界面:“我把它命名为‘蜂后协议’。一旦系统表现出任何不受控的自主攻击倾向,或者试图绕过我的指令,这个协议会强制将系统80%的节点转入休眠,只保留基础防御功能。”
“触发条件呢?”
“我的意识波动。”游古辛指着自己太阳穴上的感应器:
“如果我的思维出现被系统‘反向侵蚀’的迹象,或者我对系统下达了明确停止指令但它没有执行,协议就会自动启动。”
廖姿祺检查着代码:“逻辑上可行,但系统现在的进化速度……它可能会找到绕过协议的方法。”
“所以我们还有第二步。”游古辛从平台上站起身:
“我要把我的意识备份,做一份‘干净副本’,存储在完全物理隔离的终端里。如果我的本体意识被系统融合或污染,你们就用那个备份来启动蜂后协议。”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意识备份的风险太大了。”柳紫妤反对:
“柳氏集团早期的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意识复制过程中可能出现信息丢失、人格偏移……甚至产生两个都认为自己是‘真身’的意识体。”
“所以备份只会保留最基本的认知框架和关键记忆,不包括情感和主观体验。”游古辛已经做出决定:
“而且备份终端会被设定为‘只读模式’,只有在我本体失去意识控制权的情况下,才能被激活一次,执行完蜂后协议后自动销毁。”
训练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蜂巢系统自主运行的轻微嗡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金萌怡问。
“从蜂巢开始进化那一刻。”
游古辛看向主屏幕,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反维度共振盾原型测试就绪。建议在二十四小时内进行小规模验证。”
他深吸一口气:“看来,它比我们还急。”
第二天深夜,别墅地下测试场。
一个缩小版的锚点模型被安置在场地中央,周围环绕着十二个能量发射器,模拟“公司”可能的远程攻击角度。
游古辛站在模型前,双手按在控制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