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和兕子她们呢?!”
翌日,大唐皇宫,立政殿。
李世民望着空荡荡的内殿,看向正在吃饭的长孙皇后询问。
“兕子和城阳她们两个和张毅,丽质回去了。”
长孙皇后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拭嘴角,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一早便闹着要跟去。”
“……唉——,好吧!”
闻言,李世民愣了片刻,无奈摇头叹息。
平时李丽质和豫章公主住那里就算了,现在连两个小公主也被他拐跑了。
“陛下,这是丽质刚叫玉酥送来的。” 长孙皇后像是想起什么,示意林夕将一个精巧的食盒捧上,亲手掀开盖子。
只见食盒里既非宫制点心,也非时令佳肴,而是两杯用奇怪绿色杯子装着的饮料,旁边还有一只锡纸包着的、色泽金黄、香气奇异的……鸡?
现在已是中午。
李世民眉头舒缓,露出孩子般的明亮眼神。
他知道,他们送来的食物味道是不差的。
比皇宫的美食好吃许多。
比宫中循规蹈矩的御膳更对他的胃口。
“又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食盒,“这绿杯子是何物所制?这……竟香得如此霸道?”
长孙皇后已笑意盈盈地拿起一杯“奶茶”,将那根纤细的吸管递给他:“陛下试试便知。丽质说,这饮子叫‘奶茶’,用了牛乳与茶,还加了糖,须得用这‘吸管’吸饮,方得其中趣味。”
她自己也拿起另一杯,姿态优雅将吸管插进去,带着几分新奇地尝试起来。
李世民学着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吸管插入,而后将吸管凑到嘴边,轻轻一吸——温润、丝滑、甜香中带着茶韵的奇妙液体瞬间涌入喉间。
他眼睛微微睁大,停顿了片刻,随即又忍不住吸了一大口,那香甜醇厚的滋味让他连日来处理国事的疲惫都似乎被熨帖了几分。
“唔……果然有趣,甜而不腻,茶香也正。”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但目光已迫不及待地转向那只用锡纸包着的鸡。
长孙皇后善解人意地打开锡纸,一股混合着油脂、香料与某种独特焦香的浓郁热气顿时扑面而来,那只鸡金黄酥脆,皮上泛着诱人的油光,还零星缀着些不知名的香料(孜然)颗粒。
“这叫‘脆皮烤鸡’,丽质说须得用手撕着吃,才最是痛快。”长孙皇后说着,戴上一次性手套,撕下脆皮的鸡腿肉,放入李世民面前的碟中。
早上送来的时候,玉酥有塞给她“说明书”。
李世民奇异地看着她的举动,也顾不上许多帝王仪态了,戴上那薄如蝉翼的“一次性手套”,拿起皇后撕好的鸡腿,一口咬下。
瞬间,外皮的极致酥脆与内里滚烫鲜嫩的汁水在口中迸发,那陌生的香料(孜然)气息霸道地占领了所有味蕾,却奇异地勾人食欲。
“香!酥!妙极!”他含糊地称赞道,吃得甚是痛快,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痛快一餐消散了大半。
风卷残云般分享完这只“脆皮烤鸡”,又饮尽杯中香甜的奶茶,李世民意犹未尽地摘下手套,接过宫人奉上的热巾帕净手。
殿内仍残留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他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轻笑了一声,对长孙皇后道:“观音婢,以后让他们多送这些新奇的美味过来,想娶丽质,可没那么容易!”
长孙皇后闻言,眼中笑意愈深,无奈摇头。
她望向李世民,目光柔和而洞察:“这吃食虽好,终究是孩子们的心意。陛下若真喜欢,倒不如……偶尔也‘移驾’去他们那儿坐坐?丽质如今掌着那边的府邸,张毅又是个会调理衣食的,总有些新鲜玩意儿。您既已准了婚事,多走动,才更像一家人。”
她有着自己的想法,既然准了两人的婚事,张毅的秘密也差不多可以公开了。
多走动走动,让“父子”二人多培养家人之间的感情。
“……听皇后的。”
闻言,李世民一愣,随即点头同意。
……
“谢谢姐夫!”
城阳公主手中捧着一只网红泡泡机,亲昵的蹭了蹭张毅的脸。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泡泡机光滑的塑料外壳上,透着温润的光泽。
这正是张毅从现代带来的小玩意儿,本就想着在李丽质及笄礼后,送给两个小公主当礼物。
“蟹蟹姐护~”
小公主学着城阳公主的语调,奶声奶气地道谢,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按钮。
“噗——”
霎时间,无数晶莹剔透的泡泡从泡泡机中喷涌而出,轻盈地飘满了房间。
两个小公主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爆发出惊喜的亮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接、去戳那些飞在空中的璀璨泡泡。
小公主高兴得凑过来,用软乎乎的脸蛋亲昵地蹭了蹭张毅。
这“姐夫”的称呼是早上回来的时候,张毅叫她们改的。
花费了他两部手机作为代价。
当然,设置的是未成年模式——由李丽质控制着。
每天只能有看一集动漫的使用时间。
“啊——。”
张毅拿起一只炸鸡腿凑近晋阳公主嘴边。
“啊——”
晋阳小公主立刻配合地张开小嘴。
直到香气扑鼻的炸鸡腿凑到嘴边,她小小地咬了一口。
小公主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快乐。
“好次~”
“呜——。”
城阳公主小手拿起榻上的汉堡轻轻咬了一口。
“啵。”张毅替她把可乐吸管插上,放在她软糯的小手上。
“咕——。”城阳公主轻轻吸了一小口。
这是她最喜欢的饮料之一。
她坐在榻上,不自觉地晃着自己的小脚,惬意的享受着这一刻。
“五娘,明天施工团队会来大唐这边把网络和电力全部安装上,大概十天左右就行,这几天我们得拒绝其他官员的拜访。”
张毅抱起晋阳公主放在腿上,看向躺在榻上的李丽质说道。
闻言,李丽质倚在榻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将手中用来计划一个月后宴会事情的平板电脑放下。
李丽质将目光投向张毅,神色沉静而认真:“十天……时间倒不算长。拒绝拜访的理由也好找,只说你偶感微恙,需静养几日,不便见客便是。阿爷阿娘那边,我也会递个话,免得他们突然驾临。
她思虑周密,瞬间就想好了对外的托词。
“只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探询,“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黑箱’法子,可都安排妥当了?那些人……当真不会瞧出端倪?” 事关重大,即便她对张毅的能力深信不疑,也难免有一丝本能的谨慎。
“方案已经升级,确保万无一失。” 张毅将晋阳公主在他膝头蹭乱的衣袍下摆理了理,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们只会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工作界面’,完成指定的‘安装任务’。大唐的亭台楼阁,在他们眼中,会是标准化的厂房框架和预设坐标。所有可能暴露环境的细节,都会被技术手段过滤或替换。”
他顿了顿,看着李丽质依旧专注的神情,补充道:“府里的下人,除了幼薇她们几人,都在外院居住,这倒是没什么。电力和网络,最多只在内院和后院进行就是。”
“……既然如此,照你说的就是!”
李丽质略微沉吟,微微颔首。
张毅对团队人员说的是影视基地的装修项目。
就算几人被发现,也只会被误以为是这“影视基地”的工作人员。
“先生,有官员前来拜访您!”
幼薇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禀报,脸上带着些许未褪的惊奇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如今在这边待得惯了,举止自然亲近,虽名义上是豫章公主的侍女,实则更像是这宅邸里不可或缺的半个家人。
“是光禄寺的刘主簿,说是听闻先生新晋县侯,特来恭贺。”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压低了些,“还……带了两辆香车,载着几位乐工与舞姬,说是‘聊备薄礼,以供府上宴饮之娱’。”
屋内顿时静了一瞬。
李丽质正倚在榻上,闻言,刚拿起平板电脑的手微微一顿。
张毅回头看着她的反应。
幼薇站在那儿,目光在未来主母(李丽质)脸上转了转,又看向张毅,等着示下。她心思灵透,自然知道这“礼物”送得微妙。
李丽质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称呼被她不自觉改成了“夫君。”:“夫君新贵,便有人急急以声色娱人,非为贺喜,实为试探,亦为轻慢。我方才还说你偶感微恙,要‘静养’,这喧哗之物,断不能入府门。”
李丽质的声音落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两个小公主似乎从李丽质的语气中,察觉到气氛变化,停下了嬉闹,好奇地望过来。
张毅和幼薇有些意外的看着李丽质。
没想到温婉的她会有这种反应。
连夫君都不自觉的叫上了。
他轻轻将晋阳公主放下,站起身,对李丽质换了个称呼,并温声道:“夫人说得是。此礼不仅唐突,更不合时宜。”他随即转向幼薇,声音沉稳,带着明确的指令:“幼薇,你去前厅,如此回复刘主簿……
“夫人,老爷,幼薇这就去。”
幼薇眼珠一转,透着狡黠,她勾起嘴角,语气带着调侃回应。
“……”闻言,李丽质脸色微红,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夫君”让此刻的她才后知后觉,带来浓重的羞意。
张毅看着幼薇机灵的模样和李丽质难得的小女儿情态,眼底笑意更深,对幼薇点了点头:“嗯,去吧。话说清楚,礼退干净。回来……让你家公主赏你。”
“好嘞!” 幼薇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转身出去了。
“阿姐不害臊。”
幼薇离开后,城阳公主看着两人,她声音软糯的调侃。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这些还是懂的。
“阿姐布嗨造~”
晋阳公主学着城阳公主的话。
虽然她不懂。
“你们……”李丽质被说的尴尬,抬手就要打。
“别!五娘,她们还是个孩子啊!”
张毅重新抱起晋阳公主,将她在怀中紧了紧,并挡在城阳公主面前劝道。
“你就惯着她们吧!”看着这一幕,她无奈收回手,索性重新倚回榻上,拿起平板电脑,继续忙碌。
……
“大人,您的心意,我家老爷与夫人心领了。只是……” 幼薇站在门内,身形端正,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目光扫过那两辆香车,将张毅的话添油加醋的说,“夫人方才特意吩咐了,老爷偶感微恙,医嘱需绝对静养,万不可让丝竹喧哗之物入门,扰了清静。这些厚礼,实在不敢受,还请大人原样带回。”
“夫人?!”
刘主簿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关键词,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惊疑与探究,意味深长地咂了咂嘴,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恕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闻张县侯已然成家?不知这‘夫人’是……”
幼薇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个略带羞赧又理所当然的笑容。
“大人说笑了。老爷这般人物,身边岂能没有知冷知热的人照料?只是我家夫人性喜清净,老爷又爱重,不愿她为外事烦扰,故一向未曾张扬。如今老爷身体不适,夫人忧心不已,亲持汤药,更是下令一切以静养为上。大人您这份‘热闹’的贺礼,岂不是正好撞在忌讳上?夫人年轻面薄,若是因此着恼,我们这些底下人可担待不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闻言,刘主簿一愣,迅速换上恍然与歉疚的表情,“是在下唐突冒昧了!万望海涵,万万不要惊扰了夫人。这些俗物,在下立刻带走,立刻带走!待县侯贵体康健,夫人在侧,在下再备清雅薄礼,登门致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随从赶紧将香车弄走,自己也拱手准备告辞。
“大人慢走。” 幼薇恭敬行礼,直到对方车马远去,才轻轻关上大门,转身快步向内院走去。
……
“先生,夫人,刘主簿已经打发走了,礼物也原样退回。只是……他听到‘夫人’时,反应极大,追问再三。奴婢虽按事先商议的说法应对了过去,但他走时,眼神里探究的意味很浓。恐怕,‘县侯府中有位低调的夫人’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接下来几日,若还有人来,只怕都会带着这份好奇。”
幼薇一作揖,语速快速清晰的禀报。
“不过,这也正好坐实了府中‘内眷主事、需严加静养’的局面,再有人来,用同样的理由回绝,反而更顺理成章。”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做得很好,幼薇。”张毅赞许地点点头,“接下来几天,就要辛苦你和门房,把好这第一道关。”
“是。”幼薇清脆地应下。
……
“想不到,这个新晋的侯爷还是个惧内的!”
马车上,刘主簿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轻声说着。
方才在张府门前的画面还在他脑中回放:那侍女提及“夫人”时笃定又略带畏惧的神情,回绝礼物的毫无转圜余地……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位神秘的张县侯,不仅有了家室,而且这位“夫人”手段了得,治家极严,连丈夫的病中静养都能管得如此滴水不漏。
他先是觉得有些荒唐可笑,一个刚立下大功、圣眷正隆的年轻侯爷,竟被内宅妇人拿捏住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朝中惧内的不是没有!——魏征,程咬金,房玄龄。
“男儿之耻。”
他轻声嘲笑几人,眼中不屑。
马车在青石路面上微微颠簸,刘主簿靠在车厢壁上,眼神从不屑渐渐变得深邃。
“虽是男儿之耻……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低声自语,手指停止了敲击。
一个“惧内”的侯爷,在官场上意味着什么?
首先,这意味着他有弱点,且这个弱点清晰可见。
这比一个毫无破绽、深不可测的能臣,要好打交道得多。
美人计?怕是要第一个触霉头。
看来日后结交,或许……从这位神秘的“夫人”入手?或是送些清雅精巧、合乎内宅心意的东西。
想到这,刘主簿的脸上重新浮起笑容,这次不再是嘲弄。
“看来,明日去见王侍郎时,又有新的谈资了。”他心想,“张县侯此人嘛……才具是有的,圣眷也是真的,就是这内帷之事,颇有古风,与房、程几位老大人……倒是一脉相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