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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牧斋的案子像一块大石头,扔进了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到了宫里。曾泰从内务府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说话也少了。他每天坐在书房里翻看从恒通钱庄带回来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翻得眼睛发红。狄仁杰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些银子,那些从宫里的库房流出来的银子。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李莲英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多钱?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曾泰,你还在想那些银子的事?”

曾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老师,学生查了李莲英的底细。他是直隶人,从小进宫,在内务府当差三十多年。他从一个小太监一步步爬到总管的位置,手里管着库房的钥匙。他经手的银子,不计其数。可他每个月的俸禄只有十几两银子,根本攒不下十万两。那些银子,一定不是他自己的。”

狄仁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是他自己的,那就是别人的。他替别人管着,借给钱牧斋,钱牧斋拿去放高利贷,赚了钱分给他和他背后的人。”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可李莲英背后是谁?能调动十万两银子的人,一定不是小官。”

狄仁杰沉默片刻。“要想知道李莲英背后是谁,就得先知道那些银子从哪个库房出来的。宫里的库房有好几个,有户部的,有内务府的,有皇帝的私库。每个库房都有账目,每笔银子的进出都有记录。只要找到记录,就能查到银子是从哪儿来的,谁经手的,谁批准的。”

曾泰眼睛一亮。“学生去查。”

狄仁杰摇摇头。“你进不去宫。宫里不比外面,没有圣旨,谁也进不去。”

曾泰的眼神暗了下来。“那怎么办?”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等。等一个机会。春闱快到了,到时候考官要进宫领旨,主考官、副主考官、同考官都要进宫。钱牧斋是主考官之一,他出了事,朝廷一定会换人。新换的主考官,也许能帮我们。”

曾泰想了想。“老师是说,让新主考官帮忙查账?”

狄仁杰摇摇头。“不是查账。是在宫里打探消息。宫里的人,嘴最严,可也最碎。他们知道很多事,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

“学生明白了。”曾泰站起来,“学生去找几个同窗,他们有的在翰林院,有的在国子监,有的在内阁。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狄仁杰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知道你在查什么。”

曾泰出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把那几份案卷又翻了一遍。钱牧斋的案卷,月影的案卷,刘安的案卷,还有那五个“德”字辈商人的案卷。他把这些案卷串在一起,发现了一条清晰的线——银子从宫里流出来,经过李莲英的手,到了钱牧斋手里。钱牧斋把银子分给王德茂、李德茂那些人,让他们放高利贷。高利贷逼死了人,钱牧斋雇月影杀人灭口。月影拿了银子,杀了人,把名单交给刘安。刘安把名单藏起来,等着下一次交易。刘安死了,名单在哪儿?在李三手里?李三跑了,名单也带走了。可钱少卿在找名单,说明名单很重要。有了名单,就能知道所有被月影杀过的人,也能知道所有雇月影杀人的人。名单里,一定有李莲英的名字。

正月二十,春闱如期举行。新换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张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不认识钱牧斋,也没听说过那些案子。曾泰通过同窗的关系,递了一封信给张英,信里没有提钱牧斋,只说希望张大人留意宫里库房的账目。张英看了信,没有回。

正月二十五,曾泰从宫里的朋友那儿带回来一个消息。李莲英最近被调离了内务府,去了御膳房当差。明升暗降,手里的库房钥匙被收了。他背后的人,怕他出事,把他调走了,切断了他和库房的联系。可银子还在,账目还在。只要查账,就能查到那些银子的去向。

“老师,学生觉得,李莲英背后的人,在宫里很有势力。他能调动李莲英,说明他比李莲英官大。能管内务府的人,只有几个——皇后、贵妃、亲王、或者内阁大学士。”曾泰的声音压得很低。

狄仁杰点点头。“你说得对。可我们不能胡乱猜。没有证据,谁都不能动。”

“那怎么办?”

狄仁杰想了想。“等。等春闱结束。春闱一结束,张英大人就会出宫。到时候,我去拜访他,跟他谈谈库房的账目。”

曾泰没有再问。他知道老师自有分寸。

二月初二,春闱结束。考生们出了考场,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愁眉苦脸。曾泰也参加了考试,考得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没有心思对答案,他满脑子都是那些银子、那些账目、那些死去的人。

二月初四,狄仁杰去了张英家。张英住在城南一座小院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穿着便服,坐在书房里看书。看见狄仁杰,他放下书,站起身。

“狄公,稀客。”

狄仁杰拱手。“张大人,打扰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狄仁杰切入正题。“张大人,学生在春闱期间,在宫里可曾注意到什么异常?”

张英想了想。“异常?没有。宫里一切如常。只是内务府换了个总管,姓赵,叫赵全。原来的总管李莲英调去了御膳房。”

“张大人可知道李莲英为什么被调走?”

张英摇头。“不知道。宫里头的事,我们外官不便过问。”

狄仁杰沉默片刻。“张大人,学生在查一个案子,牵涉到库房的银子。那些银子,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借给了一个叫钱牧斋的人。钱牧斋用那些银子放高利贷,逼死了不少人。学生想查那些银子的来源,可学生进不去宫。所以想请张大人帮忙。”

张英的脸色变了。“狄公,这个案子,我听说过。钱牧斋已经被抓了,案子不是结了吗?”

狄仁杰摇摇头。“还没结。钱牧斋背后还有人。那些银子,不是他的,是别人借给他的。那个人,在宫里。”

张英沉默了。他想了很久,才开口。“狄公,不是我不帮你。宫里头的事,我真的插不上手。那些库房的账目,只有内务府的人才能看。我一个外官,没有圣旨,连库房的门都进不去。”

狄仁杰点点头。“学生明白。不勉强张大人。”

张英叹了口气。“狄公,这个案子,你还要查下去?”

“查。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等着我。”

张英看着狄仁杰,眼中满是钦佩。“狄公,我帮不上你。可我能告诉你一件事——李莲英有个干儿子,叫李福,在宫里当差。他管着库房的钥匙,也许知道些什么。”

狄仁杰拱手。“多谢张大人。”

狄仁杰走出张英家,站在巷子里。天快黑了,晚霞映在雪地上,红彤彤的。他翻身上马,回了大理寺。

二月初五,曾泰从宫里带回来一个消息。李福丢了库房钥匙,被打了三十板子,关进了牢里。他招了,说钥匙是被一个叫王三的人偷走的。王三是宫里的太监,也在内务府当差。他偷了钥匙,打开了库房,取走了几本账目。那些账目,记载着近三年库房银子的进出。账目被偷了,线索断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些账目。王三偷了账目,一定是有人指使的。那个人,就是李莲英背后的人。他怕账目落在官府手里,就派人偷走了。可账目不止一本,还有副本。副本在谁手里?

“曾泰,你去查查库房的账目有没有副本。户部也许有,内阁也许有。副本不能偷,也不能烧。只要找到副本,就能查到那些银子的去向。”

曾泰又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翻看着那些旧案卷。那些案子,一个接一个,结了又来,来了又结。他叹了口气,把案卷合上,放进柜子里。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的,落在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上。枝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小树在风里摇着,发出细细的声响。他听了一会儿,起身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他躺下,闭上眼睛。那些人,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真相。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