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那些还在犹豫的中型势力心惊的是——那些小势力一签，他们就成了新的“弱小”。
因为当所有小势力都被天庭庇护之后，那些依然独立的中型势力，就成了这片深渊里最弱的那一批。
到时候，不需要天庭动手，那些已经归顺的想要立功表现的小势力，就会盯着他们。
这就是倒逼。
林首辅看着下方那如烟花般不断绽放的光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侧头，对李付悠道：“转瞬之间，三十余万势力。少说四十万世界。陛下——”
他感慨道：“这封神仪式，倒是能多做一做。抵得上咱们在诸天万界累死累活扩张近百年。”
李付悠闻言笑道：“是极。如此看来，这深渊，当真是给朕准备的一块福地。”
林首辅却敛了笑，正色道。
“还是要当心。这数十万势力涌入，已然占据我天庭体量的八成，相当于直接翻了一倍。
那冲突、调理、安置，稍有不慎，就是好大一番麻烦。”
李付悠看着他，悠悠道。
“这与朕何干？”
林首辅闻言一愣。
李付悠继续悠哉饮酒道：“朕该干的事已经干完了——架打了，神封了，狠话撂了，八帝也一并干死了。”
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道。
“这些琐事，自然只有首辅去劳累了。”
林首辅：“……”
他沉默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道。
“他们八个都歇菜了？”
李付悠点头笑道：“你当那六环巫术是善茬？
对方献祭了一位五环巫师施展的大型终焉。若不是他们八个都与朕有位果牵联，又有劫体和‘他化自在天’的契约在——”
他顿了顿，得意道。
“不要说捞他们复活了。当场就得死在那。”
林首辅沉默片刻。然后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他们八个，要什么时候才能复活？”
李付悠想了想，道：“他们八个也不是寻常人物。即便朕出手，也得借助劫气重新孕育。要不然……”
他沉吟了一下，估算道。
“千百年时光，才能复活一位。”
林首辅的眉头跳了跳，重复道：“千百年？”
李付悠点头：“千百年。”
林首辅深吸一口气。漠然道：“你就告诉老夫，实际要多久。”
他看着李付悠，目光灼灼道：“不可能所有担子，又扔老夫头上吧？”
李付悠悠哉道：“不是还有马卡多陪你吗？”
林首辅：“……”
他看着李付悠，目光空洞。良久，他抿了抿嘴，声音平静如水道。
“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李付悠当即严肃起来道。
“十年一个。劫气够的话，三年就行。”
他看着林首辅，岔开话题道。
“你先要哪个？”
林首辅没有丝毫犹豫道。
“先把黄老仙帝弄出来。”
“为何？”
林首辅叹气：“因为其他人没他经验丰富。耐得住琐事。”
他幽幽地看了李付悠一眼道。
“不然干个一年，也学陛下一样，找个由头就跑了。”
李付悠顿时不满道：“朕怎么会？”
林首辅反问道：“哦？那陛下是要跟老臣一起处理政务了？”
李付悠一愣，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无比坦然真诚。带着一种“我很忙、我有大事要做”的理所当然道。
“朕有要事。”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悠远道。
“那阿撒托斯的‘终焉’，朕还没有破解之法。朕现在就去闭关，冥思苦想。”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期间，就不要打扰朕了。”
林首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挥了挥手。
那意思很明显——滚吧滚吧，老夫认了。
李付悠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手一招。
虚空中，两道身影同时显化。
——“李救苦”、“李尽劫”。
李付悠对林首辅叮嘱道。
“这些人别看现在签得痛快。但那些坐拥数万世界、乃至十数万世界的势力，必然不会如此老实。
不是暗度陈仓，就是想走为上计跑掉。”
他顿了顿，点了点下方道。
“让人监视起来。但有签了逃跑的——”
李付悠玄黄重瞳一戾道。
“便杀猴、儆鸡！”
林首辅肃然点头道：“最后一步收尾，老夫必然不会错乱。”
李付悠满意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首辅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李救苦也看着那道背影，对林首辅叹道道。
“要是能打得过本尊，我早干他了。
拉出来干架也就算了。还尽拉出来干活。”
李尽劫没有说话。看着下方那无数空间泡，笑道。
“我无所谓。”
祂顿了顿。
“有的杀，便可以。”
林首辅：“……”
他看了看李救苦，又看了看李尽劫，最后抬头看向那片李付悠消失的虚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差事，是真的累。
……
诸天万界，巫师世界，终末观测塔。
幽暗的大殿内，只有几盏由世界本源燃烧而成的长明灯，光芒已经熄灭。
阿撒托斯静立于一座巨大的巫器面前。
那巫器形如一个由无数精密切割的水晶拼合而成的球体，每一个切割面上，都浮现着一道已经消散的灵魂烙印。
阿撒托斯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道。
“没有一个能复活的？”
身后，一道身着墨绿色长袍、面容瘦削的老者缓缓走上前来。
他是孟捷列夫，巫师世界现存五位五环巫师之一，专精“灵魂归档”与“巫器炼制”。
他看着那巨大的巫器，沉默片刻道。
“基尔格拉夫是献祭。终焉之下，他的一切都被点燃了。巫器里本就没有他的烙印备份，所以……”
他没有说完。
阿撒托斯问道：“那前来支援的四环呢？”
孟捷列夫摇头。
“也没有。”
阿撒托斯眉头微皱。
孟捷列夫解释道：“按照塔主您新研究的说法，对方那天帝，在您身上种下的那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道。
“那‘劫气’的影响。他们都没能复活。”
阿撒托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那巫器，看着那些黯淡烙印。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如同自语道
“……如此麻烦。”
孟捷列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塔主身后，看着那件耗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的灵魂巫器，此刻却如同一堆无用的废铁。
大殿内，只有长明灯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
还有阿撒托斯那句极轻极轻的重复叹息道。
“如此……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