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夜饭，是林守成家这么多年来吃过最昂贵的一顿饭。
倒不是这顿年夜饭做得有多丰盛多奢华——就做了八个大菜：富足生财（腐竹拌生菜）、红烧蹄髈、小鸡炖蘑菇、清蒸银鱼、辣炒羊肉、腊味合蒸、糖醋小排、番茄牛腩汤。
看着也都不是啥超标的大菜，可为啥说是“最昂贵”的呢？因为这一顿啊，算下来基本花了他家至少四个大肘子，都足够在镇上大酒楼好好吃两顿了！
自从去年林家的“富足生财”这道菜传出去了之后，如今已经成了全村家家户户年夜饭桌上的标配了。生菜就因此变得矜贵起来了。
为了做这道菜，王氏亲自提了一个大肘子去女儿林文桂家，换了一篮子的生菜。
林文桂也没有太狠，除了给一篮子生菜，还搭送了一篮子辣椒、番茄、胡萝卜之类配菜。
那道番茄牛腩汤也额外花了一个大肘子。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要做这道汤时，林守成等人才知道，村里有洋葱的人家并不多，连丁老三家都没有。
可两个孙子闹翻天地就要喝，最后是在林守成等人的授意下，姜氏提着一个大肘子敲开了隔壁柳家的大门，好说歹说才换了四个大洋葱回来。
说实在的，柳叔柳婶子是不愿意多跟林守成家来往的。两家邻居几十年，都还是点头之交。
这次姜氏上门用肘子换洋葱，柳婶子也想一口回绝的，但孙子柳小二听说是胖墩他们想喝番茄牛腩汤才来换的，把柳婶子拉到一边，说：“奶奶，换给他们吧。”
“为啥？咱家有肉，你想吃肘子，待会儿让你爹去买一个。”柳婶子还是不太情愿。
林守成那家人爱计较，虽然她也不怕他们，但也不想过多牵扯。
“奶奶，胖墩和小胖自从上村学后，就没欺负过人了。他们是我的优质客户，信誉很好。”柳小二一本正经地说。
柳婶子差点没憋住笑，她吸了口气才问：“啥优质客户？”
“他俩还有丁旺，总找我换情报。从不赖账，也从不讨价还价。”柳小二可认真了。
“说起这个，我正想问你呢，听村里人说，你跟有宝他们搞了个啥‘美食情报’，要交换才能得到。都要用啥交换？”柳婶子也有点好奇。
“啥都行啊，只要是我们用得上的就行。像糖果、零嘴，有时帮我们捉虫喂鸡、割草喂猪喂牛，还有玩游戏的时候先让两步也行。”柳小二说，抬头看着奶奶严肃的神情，马上补充：
“我们从来没收过钱，我记得你和爷爷说过的，不能随便要人家的钱，也不能要人家的宝贝。他们如果是偷家里的东西来换，我们都不换的。”
“真的，奶奶，不信你去问林奶奶和李爷爷。”柳小二见奶奶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着急了。
“嗯，知道了！奶奶相信你。”柳婶子点点头，“那听你的，换给他们吧。你拿篮子装四个大的给胖墩他娘吧。”
就这样，林守成家才吃上了这一桌年夜饭。
原本今年林守成家靠黄芽白富起来了，一口气在镇上买了六个大肘子，准备过年吃个够的，结果才到除夕夜，就只剩一个了。
六个大肘子的去处：答谢丁老三帮忙种黄芽白吃了一个；换生菜又送出去一个；换洋葱送出一个；请丁老三一家过来吃饭顺便把灶房种上菜，又用掉一个；年夜饭自家做了一个。
除夕夜，全家人围坐一桌，吃着史上“最昂贵”的年夜饭，这种体验真是很特别。
反正孩子们还是很满意的，林文杨和姜氏也吃得满嘴油，毕竟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菜，姜氏的手艺也没糟蹋这些好食材。
最不是滋味的就只有林守成和王氏两口子了——这每道菜在他们眼中就是一袋钱啊，谁曾想这钱赚得不容易，花得却很容易！
“爹，吃啊，这大肘子你不是也爱吃吗？”林文杨看林守成举着筷子有点走神，说道，“咋滴，太多好吃的了，不知道先吃哪个？以往你可是跟胖墩他们一样，先吃大肘子的。”
“我们现在喜欢这个番茄牛腩汤了，要吃这个！”林小胖端着一碗番茄牛腩汤喝得嘴角泛红，“这个最好吃！”
“就是！”林胖墩也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个味道最好！”
姜氏默不作声，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做这道汤的时候，她趁没人注意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当时就觉得——真是她从来没喝过的滋味，比大肘子还好吃。
林文杨见两个儿子喝得那么欢喜，感觉自己碗里的大肘子都不香了，也拿起碗要盛汤喝。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然后喊了起来：“胖墩、小胖，在不？我给你们送面包来了。”
“柳小二！”林小胖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林胖墩马上放下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主动跑去开门。
要知道，以前家里无论来谁，他俩都不会去开门的。林小胖也端着碗就跟了上去。
其他四个大人都有点懵——因为除了林文桂一家或者村公所通知大小事的后生们，很少有人会主动上门来，更别提送东西。
他们刚才都听到了，柳家那个小家伙说“送”啥东西来了。全部人都停住了筷子，一起看向门口。
“谢谢，小二，谢谢你！”从来没听过小胖说这么礼貌的话。
“小二，过年好！谢谢啊！”林胖墩也像模像样地说了一句。
“嗯，过年好！我回去了！”柳小二的声音。
院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两个孩子吧嗒吧嗒地进来了。
小胖还端着他喝了一大半的汤碗，脸上笑开了花。
胖墩走在前面，小心地抱着一个篮子，边走边忍不住凑近去闻：“嗯，真香！跟蜂蜜小面包真的不一样！”
“哥，给我一个，我要一个。”
“等会儿，坐下再吃。”林胖墩突然有了哥哥的样子。
“胖墩，那是啥？柳小二送你们的？”林文杨最是忍不住，直接站起来了。
“嗯，这是柳小二的奶奶和姑姑做的，说是配番茄牛腩汤吃的，特意送给我们俩的。”林胖墩面露得意之色。
他从来没有收过别人主动送的吃食——以前要么是用东西交换的，要么就是用武力抢来的。当然，抢东西是之前的事了，他现在是村学学子了，这事儿早就不干了。
“对，送给我们的！特意送给我们的！”林小胖也很激动，不知不觉强调着“送”字，可见这份礼物也给了他很大欢喜。
“哟，不少呢！来，给我一个，我尝尝是啥味儿！之前那个蜂蜜小面包，我都没吃够，兰心饭堂就不出了，真是的。”林文杨伸手就要拿。
“当然不出啦，那个要牛乳、羊乳才能做，村里哪有那么多牛乳、羊乳啊！”林胖墩侧身躲开亲爹的“魔爪”，嚷道，“这是送给我们的，你不能随便吃！”
“啥意思？我是你爹，我养你长这么大，凭啥不给我吃？”林文杨瞪眼说道。
“可以给你吃，坐下，我们来分。”林胖墩一点都不怕，反正有爷奶在，爹一点威胁度都没有。
“对，这是我们的，我们来分。”林小胖此时是哥哥的坚决拥护者，端着碗挡在哥哥面前，不准亲爹靠近。
“来，都坐下。”林胖墩俨然一家之主的样子，“这是别人送我和弟弟的礼物。今天过年，我们一起分享。爷爷，给你一个；奶奶，这个给你；娘，你也有一个；爹，坐下，这个给你。”他一人分了一个。
“小胖，你先拿一个，吃完了再拿。”他把篮子递到小胖面前，让小胖自己挑了一个。
“大家吃吧，这是餐包，可以直接吃的，最好是这样，蘸这个汤——喏，这样吃。”胖墩示范撕下一块面包，在牛腩汤里蘸了一下，然后送入口中，满意地发出一声：“唔，好吃！”
林守成和王氏看着好像一下子长大了的孙子们，又看看那一篮子满满的小面包，有些恍惚。
“爷爷，奶奶，快吃！这里还有蒜香包，待会儿再给你们尝尝这个。这个直接吃，可香可脆了！”小胖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小餐包，正要拿第二个时，见林守成老两口还没动，催促道。
“嗯，真好吃！胖墩，你小子还挺会吃的，咋知道这样会更好吃的？”林文杨也三口就吃完了一个餐包，又伸手再要一个。
“当然啦，我们早就知道这个情报了。”林小胖可得意了。
林守成和王氏也动了起来。他俩先直接咬了一口餐包，然后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惊讶——妈呀，这东西虽然不如那蜂蜜小面包那么香甜，可软乎有麦香，好入口。
他俩嚼了几口，又撕下一片，像胖墩那样蘸汤吃，瞬间就被征服了——这面包，这汤，值，值一个大肘子！
老两口很快就把手里的面包解决了，也主动伸手再要了一个。
林守成家这顿史上最“昂贵”的年夜饭，居然也吃出了热闹、吃出了滋味。全家都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但林守成心里默默想着：明年可不能这样了，该种的一定要种上，不然赚的钱全花在买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