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开口问果果想养什么样的爱宠。
因为一旦问出口,就预设了一个前提——果果会在八岁前离开平华村,去往百草谷。连一向憨而不知的有福、有宝等小一点的孩子,都没有跟果果讨论这个话题。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大家都懂。
那对黑白花母牛犊来了三天后,一只体型更大一点的黑白花公牛犊被送到了平华村村口。
白逸贤带着全家一起在村口迎接。跟随着送牛车而来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白逸贤和白玫隔着帘子,与马车里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帘子始终没有掀开。
然后,他们兵分两路。
白逸贤和两个女儿在前引路,带着马车和送牛车直接抵达了牧场。
而白玫只身来到村学通读班,替果果跟欧阳夫子告了假,然后带走了果果。
大半个时辰后,果果在白薇的护送下回到课堂,继续上课。
而那只公牛犊已经在平华牧场安家落户了。
村口岗哨里的当值安保人员亲眼看到,白家四口亲自恭敬地把那辆马车送到村口,目送那辆马车和空荡荡的送牛车消失在大道上。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到马车里的情况,只知道里面应该有人,至于有多少人,什么样的,都没人知道。
这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好似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可林家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
白家人知道果果的家人都关注着此事。他们趁着孩子们都不在,上门拜访了林守业等人,把能说的交代了一下。
他们说,大师兄此行前来,代表师门来见如今新一代最小的弟子——也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谷外弟子。他亲自送了入门礼,也对果果进行了考校,一切都非常顺利。
果果邀请大师伯去了家里,参观了那棵跟果果渊源颇深的果树,还在果果小院里转了一圈。
至于两人之间具体说了什么,白家人也无从得知——因为他们没跟着进去,被大师兄安排在门外当“门神”守门了。
林守业、林守英等人嘴巴张了又合上,明明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玫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给了丈夫一个眼色。
白逸贤心领神会,笑着说:“林族长,无须担心。大师兄对果果非常满意,对平华村也赞誉有加。”
林守业点点头,没说什么。
倒是李货郎没忍住:“白大夫,你们大师兄为何如此来去匆忙?我们还准备了好些特产,想亲自送给果果的大师伯呢,以后还得请他多关照果果呢!”
白逸贤笑了:“李叔,没事儿。果果已经送了礼物给我大师兄了。我大师兄从果果家里出来,提着一个好大的篮子,里面怕是装了不少好东西,他笑得可畅快了!”
“哦?果果送了啥?”林守英很意外,转头看向林文松,“文松,你们提前准备了?”
“嗯,果果自己准备的。”林文松点头,“那天听说大师伯要送公牛犊来,她晚上回去就忙活了好一会儿。”
“都准备了啥?”
“具体是啥我和青樱也没看全。”林文松回忆道,“记得好像有咱们村这些新蔬菜的种子,有她自己跟着师父去采集的草药,有她亲自熬制的果酱、亲手做的茶果子,对了,还有一罐灵花蜜。”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小本本,不知道上面写的啥,压在包裹最下面,我们都没看清。”
林家大人们互相看了看——好嘛,小囡囡准备得还挺齐全,全都是好东西呢。
林文松看着白逸贤和白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白大夫,白师父,此次实在匆忙,我们都来不及跟果果的大师伯打招呼,原本想好好招待他老人家的。没想到连面都没见着,实在遗憾,太不好意思了。”
“文松兄,言重了。这事儿不怪你们,是我们没有提前说清。”白逸贤安慰道。
“我们百草谷的人平日里很少出谷。像我和师妹这样年少就离谷的,是个例。跟外界的沟通只有两条路子——一是利用专门的渠道对外卖药,二是师门里众弟子每年都会轮流出谷为外人看诊治病——这是每个弟子必修的功课,为了提升医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多年来,百草谷就被传成‘神医谷’,外面人传说百草谷里全都是灵丹妙药,每个弟子都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这些传言,给我们师门带来很多困扰和麻烦。
后来,我们的弟子出谷历练,都不再以真面目示人,也不提‘百草谷’之名。除了看诊,更不会跟外面的人多做接触。
大师兄也因此才行踪飘忽,实属无奈啊,并非故作神秘。”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脸上露出“终于明白了”的表情。
“是的。”白玫也接过话头,“所以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收过外人做弟子。果果是这些年来第一人。也是因为我们对平华村、对你们家、对果果,是完全信赖的。这,是我们的因缘。”
众人的表情开始轻松起来。原来如此,并不是这位大师兄故弄玄虚,而是不得已。既然白大夫都说了百草谷与平华村有因缘,以后肯定还有相见的机会。
“那就好,那就好!”林文柏松了口气,“我们也生怕怠慢了贵客。”
“这下好了。”李文石也轻快起来,“这只公牛犊一来,咱们的牧场基本就齐活了!牛场、羊场、马场全都运作起来了。待到年底,就能有出产了。”
“那是!”林文柏笑开了,越说越兴奋,“羊场的羊毛、羊乳、羊羔;马场的小马驹培育、马队建立——都能开始着手安排了。”
林文松怕白薇心急,主动出言安慰:“白薇姑娘,你们牛场不急,慢慢来。明年年底也会有出产,那可是大惊喜。”
白薇是牛场的主管。羊场是柳家主事,马场是乔兴和陈家人在管理。
白薇笑了:“我才不急了,黑白花牛一发力来,那可是产量惊人!”
众人也笑了,那倒也是,每只母牛一年有三百多天产牛乳,一天几十斤到百余斤,可不就是产量惊人吗?
“之前咱们不是说要学骑马吗?”李文远最关心这个,他可是要在马术上傲视群兄的。
“不知道啥时候可以开始了?我看马场那些马都调养得很好了。明儿去问问乔兴和陈师父,如果可以,咱们的骑马课就得安排起来了。”
孙嘉陵一听,眼睛也亮了。她和郑秀娘等女眷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好了,她们也要学骑马,要像马二娘一样策马奔腾,英姿飒爽!
“大伙儿先别兴奋,过段时间,牧场还要扩大规模呢!”白薇说。
“还要扩大?”林文柏问,“是指岳将军那边送母马过来配种的事儿吗?那些配种成功的小马驹,到时得归军方,不能留给咱们啊。”
“不是。”白薇摇头,“你们忘了?陈大哥不是说他这趟去塞外会帮羊场带一些优良的羊羔回来吗?到时,牧场不是又扩大规模了?”
“对啊!忘了这茬儿了!”李文石也想起来了,“不知道小陈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没事儿。”李文远大手一挥,“现在牧场已经初具规模了,该有的都有了。先干起来——别的不说,骑马课得先开起来!”
平华牧场初期的集结,就在这一天完成了。
牛场、羊场、马场,就此正式运作起来了。
【后记】
当晚,林文松家。
林文松夫妇和闺女睡前唠嗑。
“果果,你大师伯他老人家长啥样?是不是很严肃?”张青樱轻声问。
果果窝在被子里,想了想:“大师伯不是老人家啊,跟大姐夫(夏河)一样,很好看。”
“啥?”林文松愣了一下,“你大师伯不是老人家?像夏河,很好看?很好看的话,依你大师伯的年纪,应该更像邢夫子吧?”
“大师伯很年轻啊,跟大姐夫一样。比邢夫子年轻。”果果眨巴着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林文松的声音都拔高了,“你大师伯比白大夫还年轻?”
“嗯。”果果点点头,“大师伯很年轻,和大姐夫、乔叔叔一样。大师姐说,师门里不是按年纪排大小的,是按医术水平排序的。大师伯每次医术切磋都排第一位……”
林文松和张青樱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那……你大师伯比二师伯年纪还小?比你师父还小?”
“嗯。”
林文松哑口无言了。
“果果,大师伯跟你说什么了?”张青樱继续问。
果果想了想,说:“大师伯说,果果很会种东西,会做好吃的,是因为果果的树一直在保护果果。”
张青樱和丈夫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见到了震惊——这位大师伯,居然一眼就看出了灵果树和果果之间的关联。
“大师伯还说别的了吗?”
“嗯。”果果点点头,“他说,果果现在不用去百草谷,长大一些再去。等果果的树让果果变得更强大一些后,再去。”
林文松沉默了。
张青樱也沉默了。
果果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