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族祖地硝烟未散,啸天收走冥渊、陈昀一缕眸光震退婺至高意志的惊天画面,还在诸天万族的心头反复流转。
整片诸天、虚无、混沌三界,同步掀起另一重撼动人心的异象。
无数道横跨亿万里虚空的空间裂隙接连撕裂,一艘艘荒界源力巨舰自混沌夹层驶出,纵横穿梭在诸天各大界域之外。
这些战舰体型庞大到突破万族认知,最小一艘舰身便绵延近万丈,旗舰更是横亘数万里。
舰身流转温润银白色源光,密密麻麻源力阵纹如同星河脉络遍布船身,浮空之时投下的阴影直接遮蔽整片星域天穹,真正称得上遮天蔽日。
寻常跨域战船需耗费数十个呼吸加速,荒界巨舰只需一念引动源力,刹那完成空间迁跃。
前一瞬尚在混沌边缘,下一瞬便落于某座中立界域外,速度快到十阶修士神识都无法捕捉轨迹。
但凡踏足仙尊境界的强者,皆能清晰感应到巨舰之上沉淀数万载的磅礴底蕴,舰内潜藏无数源力武装、高阶修士,可轻易碾压一域霸主。
可任凭荒界战舰在诸天各处游走,澜麾下天兵、婺虚无巡防军团、启驻扎混沌的联军,无一人主动出手拦截,只是远远戒备,不敢贸然开战。
混沌深处,启端坐历代主宰环绕的至高王座,身旁凌皇残魂躬身请示,枯老声音带着紧绷:“荒界舰队分赴诸天各方,四处接引隐匿族群,是否传令全军出手截杀,扣押迁徙族群,试探陈昀底线?”
启指尖轻叩王座扶手,眸光死死锁定观想玉盘里啸天的身影,长久沉默后缓缓摇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不可妄动。”
他心中推演万千利弊,权衡得失,心头沉甸甸的忌惮挥之不去。
方才啸天,半步至高修为,如今又完整夺走冥渊本源。
冥渊承载诸天最底层灵魂大道,从古至今,无数至尊、仙尊穷尽一生钻研,无人能触及其深层根基,啸天却凭不灭魂道与冥渊共鸣,在这条大道走到了所有先贤前方,万古以来独一份。
若是啸天借冥渊本源再做突破,踏足完整至高层次,荒界便会同时坐拥陈昀、啸天两尊至高存在。
到时候澜、婺、启三方联手,都难以制衡荒界,整片诸天虚无的格局会彻底倾斜,再无翻盘余地。
“星火之流,不过强壮蝼蚁,收走也罢,无关大局。” 启低声自语,语气凝重。
“真正致命的是冥渊落入啸天手中。陈昀当年挪移两大世界已显逆天,如今证道至高,再加一名魂道半步至高,手握灵魂至宝,荒界底蕴深不可测,贸然开战,只会让虚无、诸天趁机蚕食混沌疆域,得不偿失。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诸天天道中枢,澜盘坐万道锁链交织的神座,漫天天道符文在她周身浮沉,眼底翻涌无尽冷光,心中思绪与启别无二致。
李秀缘已是三大至高之下第一人,可对比手握冥渊的啸天,依旧存在难以逾越的差距。
陈昀一缕眸光便能震散婺全域威压,已然与他们平起平坐。
如今荒界又多出一名有望登临至高的魂道强者,贸然发难,诸天会承受难以估量的损失,只能暂时隐忍,静观局势变化。
虚无本源深处,婺周身黑雾翻滚,冥族覆灭、冥渊被夺的屈辱萦绕道心,可他同样不敢孤身杀入荒界。
陈昀、啸天两大威胁并存,一旦他主力脱离虚无本源,澜与启必定联手瓜分虚无疆土,权衡之下,只能压下滔天怒火,传令虚无大军收缩防线,严密监控荒界舰队动向,绝不主动挑起冲突。
三大至高各怀忌惮,彼此牵制,任由荒界巨舰游走诸天,前往各处隐匿族群驻地接引生灵。
诸天最边缘,云梦界云梦泽上空,一艘巨型源力战舰静静悬浮,舰身柔和源光笼罩整片界域,没有半分杀伐之气。
只传来一道清朗男声,穿透层层云梦薄雾,直达界域深处段家隐秘之地:“荒灵仙宗火风,奉宗主陈昀之命,恭请段氏全族及所有附庸势力,随舰前往荒界定居!”
云梦泽湖面波纹轻荡,隐居万载的段家祖地之内,无数族人、附庸修士纷纷冲出洞府,望着天穹遮天蔽日的巨舰,全员陷入极致震惊,议论声此起彼伏。
“荒界?陈昀宗主派人来接我们了?”
“传言三大至高瓜分诸天,中立族群迟早覆灭,我们终于能逃离这片乱世!”
“万年前便传闻家主段幽雪与陈昀渊源极深,莫非坊间传言并非虚言?”
议论声里,段幽雪缓步踏出隐蔽洞府,一身素白长裙,眉眼含笑,望着高空战舰微微拱手,声音清亮传遍全族:“有劳火风道友,段氏全族即刻整顿行装,随战舰启程。”
短短半日,段家嫡系、依附段家生存的数十个中小族群尽数收拢,登上源力巨舰,云梦界这片世外桃源再无半分人烟,彻底褪去万载避世的面纱,交由源力阵纹封存,从此再无人踏足。
与此同时,诸天另一处极远夹缝,炼器世家张家隐居的独立小界域上空,另一艘中型荒界飞舟缓缓停靠。
舟首立着一名身披赤红炼器道袍男子,正是张家昔日弃子张道宗,他望着界域壁垒,高声传讯:“荒灵仙宗张道宗,奉宗主之令,恭请张家举族迁往荒界!”
张家祖殿之内,执掌全族的张道灵闻言心头巨震,清冷眉目间满是疑惑。
张家万年前便与世隔绝,关停所有跨域锻造生意,一心中立避祸,从不掺和澜、婺、启任何一方纷争,与荒灵仙宗唯一牵扯,只有被全族视作炼器邪修、世代通缉的弃子张道宗。
二人只剩稀薄血缘,仇怨远大于情分,陈昀为何特意派人接引张家?
张道灵缓步踏出祖殿,隔着界域屏障出声发问,音色清冷克制:“我张家与荒界素无交集,为何专程前来邀约?”
张道宗并未作答,而是另一侧一艘小巧精致的玄黑飞舟破开张家界域禁制,平稳落在祖殿前空地。
舟首立一道身形,一身玄黑道袍,眉眼温润,正是万年来走遍诸天、收容流离族群的源初。
张道灵望见那道身影,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中亮起微光,快步上前:“源初!”
数万载岁月,她与源初相识相伴,每一次诸天战乱,都是源初暗中庇护张家,张道灵早已对这位心怀苍生、悲悯弱小的诸天大法官情根深种,心底暗藏绵长情意。
源初抬眼看向她,神色复杂,抬手一道源力帷幕笼罩整片祖殿,遮蔽周遭一切天机,不让任何第三方窥探二人对话。
良久才轻叹了一声,不敢直视她饱含情意的双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道灵,跟他们前往荒界吧,唯有那里能彻底躲开诸天无尽纷争。”
张道灵灵动双眸微微一缩,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隐秘,轻声追问:“源初,你究竟是谁?难不成你本就是荒界之人?”
源初垂眸沉默许久,周身身形缓缓扭曲变幻,温润眉眼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作陈昀清俊平静的模样。
张道灵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身躯猛地一颤,气血翻涌,十阶巅峰稳固道心险些溃散,踉跄后退两步,险些站立不稳,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声音微微发颤:“你…… 你是陈昀?”
“我便是源初,亦是陈昀分身。” 源初分身缓缓开口,道出尘封万古的隐秘,“无论荒昔,还是吾我,皆是本体铸就独立分身。我们拥有完整独立意识,独自修行、行走万界,哪怕本体道基受损陨落,分身依旧能够存续于世。”
数万载深埋心底的爱恋,到头来自己倾心相交之人,从一开始便是陈昀布下的一道分身。
张道灵只觉心口像是被万千魂刃穿刺,酸涩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这位早已修至十阶巅峰、见过无数生死杀伐的顶尖炼器大能,两行清泪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如同陷入情劫的寻常女子,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清冷自持的仪态。
她攥紧衣袖,强压喉间哽咽,轻声发问:“所以数万年来与我相伴谈心、四处护持张家的源初,自始至终都是你,从来没有另一个独立之人,对吗?”
“也算,也不算。” 源初分身语气柔和,藏着愧疚,“本体意识与我同源,但我拥有独属于源初的思绪、心性,这些年对你的照拂、对万族的悲悯,皆是我本心,并非本体刻意伪装。”
他顿了顿,望向诸天深处连绵战火,声音沉重:“如今三足鼎立的乱世,仅仅只是开端,往后黑暗会愈发浓重,到时候诸天、虚无、混沌无一处净土,所有中立族群都会被三方势力蚕食屠戮。荒界源力大道无血脉资质门槛,能容万族安稳生存,随我们走吧。”
张道灵静静伫立片刻,擦干眼角泪痕,重新收敛所有脆弱,恢复执掌张家一族的沉稳仪态,目光平静望向陈昀:“好,我带全族随飞舟前往荒界。荒界之内,我等着你给我讲清所有过往。”
源初分身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张道宗入界,协助张家清点族人、搬运传承炼器典籍与万年矿藏,整座张家小界域很快清空,随荒界飞舟奔赴混沌夹层,前往荒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