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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613章 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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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那几根看不见的线,从不同方向拉扯着他的四肢躯干,让他做出各种身不由己的动作。

最上面那几根最粗的线,握在詹姆士先生手里——这位英国的情报官,是王汉彰在天津卫立足的根本;另一根线连着军统的陈恭澍,那根线是铁丝做的,冰冷而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割出血来;还有一根线,最新系上的,攥在石原莞尔手中。这根线是最危险的,看似轻柔,实则藏着倒刺。

这个木偶虽然身着金甲,手握利刃,在天津卫的江湖上也算个人物,但却不得不听命于他们的操纵。王汉彰清楚得很,如果但凡有半点的反抗,这些提线的人就会把自己这个木偶扔在一旁,然后狠狠地踏碎!踏成木屑,踏成粉末,踏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王汉彰想起小时候在南市三不管看过的木偶戏。那些彩绘的木偶在艺人手中活灵活现,会哭会笑,会打仗会谈情。台下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只有王汉彰注意到,每个木偶的背后都连着好几根线。

有一次散场后,他偷偷溜到后台,看见老艺人正在整理木偶。那些刚才还在台上生龙活虎的木偶,现在瘫在箱子里,胳膊腿儿歪七扭八,彩绘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诡异而悲哀。

那时的王汉彰还不懂什么叫身不由己,只是觉得那些木偶可怜。现在他懂了。太他妈懂了。

可最讽刺的是,回到英租界哆咪士道的小洋楼,自己依然是那个提线木偶。只不过操纵提线的人,换成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手里的线是最柔软的,是用亲情和牵挂纺成的,但也是最难挣脱的。母亲要你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孩子、子孙满堂、荣华富贵……这些线缠绕在四肢上,不痛,但让人动弹不得。

坐在驶往特别一区的汽车里,王汉彰揉了揉太阳穴。车窗外的天津卫正在慢慢沉入夜色。法租界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英租界的俱乐部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日租界的料亭亮起灯笼。这是1933年6月的天津,一个被分割成好几块的城市,一个在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的城市。

现在这种在多方势力中走钢丝、玩平衡的境地,让王汉彰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得算计,每一句话都得斟酌,每一个决定都得权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和那些能够要了他的命的人不同,面对母亲的操纵,王汉彰有能力选择拒绝。他可以摔门而出,可以大声说“我不结婚”,甚至可以一走了之。以他现在的手段和资源,在天津卫消失几天不是难事。

但是,他能够拒绝吗?

王汉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了母亲那双含泪的眼睛。父亲被日本监工打死之后,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三个。母亲把最后一点玉米面熬成糊糊,分给他们三个孩子,自己喝刷锅水。那天晚上,他听见母亲在里屋低声啜泣,声音压抑得让人心碎。

第二天,母亲把陪嫁的一对银镯子当了,换回半袋面粉。吃饭的时候,母亲笑着说:“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她的眼睛是肿的,但笑容是真的。

从那时起,王汉彰就发誓,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他加入了老龙头锅伙儿,在码头扛活,跟人抢地盘,一步一步往上爬。后来搭上泰隆洋行,做走私生意,开电影院,赚了很多钱。他把母亲从南市的老房子接出来,住进英租界的小洋楼,请了佣人,买了新衣服,吃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可是母亲总是不快乐。她常说:“汉彰啊,妈不求大富大贵,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娶妻生子,让妈抱上孙子。”

平安?在这个乱世里,平安是最奢侈的东西。至于娶妻生子……王汉彰苦笑。他这样的人,今天不知明天事,凭什么拖累别人?

俗话说得好,人讲礼仪,孝义为先!就算是为了母亲安心,别说是赵若媚,就算是阿猫阿狗,他王汉彰也只能认下来!

汽车驶过万国桥,进入特别一区。这里的街道比租界冷清些,路灯也暗些。王汉彰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二十多岁的脸,已经有了细纹,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警惕。

不管怎么说,赵若媚也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同学。虽然心有不甘,但干情报工作的,知根知底的赵若媚,总比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强!王汉彰想起承德回来后赵若媚的眼神,那种空洞,那种死寂,还有那句“我不欠你什么”。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但是,赵若媚和赤党之间的联系真的断了吗?有了承德的这次经历,估计她再也不敢掺和赤党的事情了。那件事改变了她,就像很多事改变了自己一样。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被改变,被锻造,被磨去棱角,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既然木已成舟,索性由他们去折腾吧。婚礼、宴席、彩礼、仪式……爱怎么办怎么办吧。王汉彰现在只想把生意做好,多赚点钱,多攒点资本。在这个乱世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车停在天津热电影公司门口。这栋二层小楼藏在巷子深处,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挂,就是为了避免麻烦。但圈内人都知道,最近火遍天津卫的《白夜逃亡》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为了防止无孔不入的记者来找麻烦,许家爵安排了南市禁烟公会的人守在门口。今天守在楼下的,正是王汉彰上次来时碰见的小六子。这小子二十出头,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看到王汉彰的车开到门口,小六子忙不迭的从台阶上面跑了下来,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他替王汉彰拉开了车门,一脸谄笑地说道:“老板,您来了!这天儿真热,您辛苦!”

王汉彰下了车,拍了拍西装下摆。六月的天津已经闷热难当,即使到了晚上,空气里还是黏糊糊的。

“辛苦,辛苦!怎么样,没嘛事吧?”王汉彰问。

“有我在,您就放心吧!”小六子拍着胸脯说道,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正好,许会长和茂川先生也在楼上……”

“茂川先生?”王汉彰正准备上台阶的脚步停住了,“茂川秀和?”

小六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您懂的”的表情,笑着说:“对,就是那个茂川先生!哈哈,许会长带着他,说是来谈合作的!”

谈合作?许二子带着这个日本特务来谈什么合作?王汉彰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太了解茂川秀和了——这个青木机关的特务头子,表面上是商人,实则是日本军方的眼线和爪牙。他来找你“谈合作”,十有八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来了多久了?”王汉彰问。

“有个把钟头了。”小六子说,“一直在里面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不过看许会长的样子,好像挺高兴的。”

高兴?许二子这个傻逼,把茂川秀和领到这里干嘛?王汉彰心里骂了一句。跟茂川秀和打交道,能有什么好事?这家伙吃人不吐骨头,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汉彰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银元券递了过去:“我知道了,辛苦了,这点钱拿着,回去炒两个菜,喝两盅。”

“哎哟,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小六子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您放心,我就在这儿盯着,有嘛风吹草动,我立马上去报信!”

王汉彰没再说话,转身登上台阶。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傍晚的街道显得格外清晰。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茂川秀和为什么来?是真的想合作拍电影,还是另有所图?许家爵又跟他透露了多少?

推开房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只见大厅一角的沙发上,强森、陈墨轩、许家爵和茂川秀和四人相对而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茶几上摆着茶杯,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从他们交谈的表情来看,这几个人似乎相谈甚欢。强森比划着手势,正在说什么;陈墨轩偶尔点头;许家爵满脸堆笑;茂川秀和则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带着那种日本人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难道说这个茂川秀和真的不是来找麻烦的?王汉彰心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