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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601章 下一个伪满洲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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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战覚书》不是密约吗?怎么这么快就见报了?昨天下午许家爵才带回消息,今天一早号外就出来了?

王汉彰拿着半根棒槌果子的手顿在半空,油炸面食的香气忽然变得油腻刺鼻。他意识到,这不只是消息走漏的问题——这是双方根本就没打算瞒,或者说,瞒不住,不如主动放出,抢占舆论先手,或者说,是震慑。

早点摊上的其他食客也被报童的喊声吸引,纷纷议论起来。

“停战了?真停了?”

“撤到平津外围?那不就是说,日本人随时能打过来?”

“这仗……算赢了还是输了?”

“赢个屁!丢了东三省,现在连热河、长城口都丢了,这叫赢?”

“我听说日本兵已经到宝坻了……”

“你等着瞧吧,日本人贪心不足,平津迟早也是他们的!”

早点摊上的喧哗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那些议论声——焦虑的、迷茫的、愤怒的、麻木的——钻进他耳朵,又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画面:石原莞尔在常盘旅馆那从容笃定的微笑;詹姆士忧虑的蓝眼睛;陈恭澍金丝眼镜后审视的目光……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同一个结论。

所有人都知道要停战,区别只在于是“体面的停战”还是“彻底的溃败”。而现在签的这份《停战覚书》,显然离“体面”相去甚远。

他放下手里剩下的果子,摸出几个铜板拍在油腻的木桌上,起身就走。脚步起初还有些宿醉的虚浮,踏在青石板路面上轻飘飘的,但走了十几步后,那股熟悉的、在危机中被迫清醒的力量从脚底升上来,每一步都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必须立刻动起来。情报的“时效性”红利窗口不是关闭了,而是转化了——从“先知先觉”的红利,变成了“提前布局”的红利。知道消息比别人早一天,是优势;知道消息后行动比别人快一步,才是胜算。

回到泰隆洋行,院子里已是一片忙碌。五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砖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张先云从公事房快步迎出来,灰色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头上却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王汉彰的脸色——宿醉的苍白里透着一种绷紧的锐利——心里便有了数,说话更加谨慎:“彰哥,您回来了。巴爷那边的人昨晚送信过来,说您喝多了歇在那边。没事吧?”

“没事。”王汉彰脚步不停,径直往办公室走,声音不高却清晰,“给老安、秤杆、还有许二子打电话,让他们尽快到洋行来。还有,让厨房沏一壶浓茶送上来,要酽的。”

“好,我这就去办。”张先云应声而去,脚步又快又轻。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窗户开着,但午前的空气已经凝滞不动。房顶那台黄铜吊低速旋转着,带来的却是阵阵热风。王汉彰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威灵顿道上的车水马龙。

电车“叮当”驶过,小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报童挥舞报纸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这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王汉彰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那份白纸黑字的《停战覚书》,像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时间的表层,让底下涌动的暗流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烟筒。紫檀木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些。取出一支555香烟,在指甲盖上顿了顿烟丝,擦动打火机的滚轮。橙黄色的火苗跳跃了一下,随即被烟头吞没。他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许多画面闪过:六国饭店枪火迸溅的瞬间,垃圾道里浓稠的黑暗,本田莉子惊恐绝望的眼睛,瓦莲京娜含泪说“谢谢您,王先生”时的颤抖……

日本人会如何消化战果?国民政府会如何应对舆论和接下来的谈判?英法等国如何调整在华策略?军统、日本情报机关、还有赤党……各方势力如何在新的棋盘上落子?

窗外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他生于斯,长于斯,挣扎于斯,也将未来的命运赌在了这里。无论时局如何变幻,暗流如何汹涌,他都必须在这片泥沼中,找到那条能让自己和兄弟们活下去的路。

就像瓦莲京娜在电影里说的:“当一个人已经失去了一切,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他王汉彰还没失去一切。所以,他必须害怕,必须谨慎,必须算计。但也必须……敢赌。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棋局,也已经开盘。

九点刚过,人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安连奎。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但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眉头微皱着,眼袋明显。他一进门就摇头:“汉彰,街上都在传,说日本兵到宝坻了,离天津卫就五十里地!南市几个铺子的掌柜一早就来问,要不要先往南边运点货……”

话音未落,高森和秤杆前后脚进来。高森还是那身天宝楼经理的打扮——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有些松了,可见来得匆忙。秤杆则简单得多,一件半旧的短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最后到的是许家爵。这家伙明显还没完全醒酒,脚步有些飘,眼白里布满血丝,最显眼的是脖子上那道新鲜的抓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红得刺眼。他一进门,安连奎就笑了:“二子,你这是让哪个小娘们给挠的?下手够狠啊!”

许家爵下意识地捂住脖子,讪笑:“安爷您就别取笑我了,昨晚喝多了,有只夜猫从墙头上窜出来,我一挡,就给我来了这么一下子……”

“猫挠的?猫能挠出这印子?”秤杆眯着眼,悠悠地说,“你他妈跟我找乐了是吗?我看你是没把小娘们玩美了吧?”

众人一阵低笑,气氛稍微轻松了些。但王汉彰没笑。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间夹着烟,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掂量什么。等笑声停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哥儿几个,今天早上的报纸,都看过了吧?”

一句话,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安连奎收了笑容,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看了。《庸报》号外,白纸黑字,《停战覚书》五条内容,一条比一条扎心。”

高森点头补充:“天宝楼早上还没开门,就有几个常客在门口议论。都是体面人,说话还算含蓄,但意思都明白——这停战,停得憋屈。”

秤杆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齐的《庸报》,放在桌上。头版头条的标题粗黑醒目。

许家爵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说:“彰哥,我昨晚虽然喝多了,但消息千真万确。中村孝太郎的侄子亲口说的,昨天上午在密云签的字。他还透了一句——日本国内对扩大战事有分歧,关东军里也有不同声音,所以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王汉彰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我看他们是‘以退为进’。”他拿起那份《庸报》,手指点着上面的条文,“都仔细看看这五条。第一条,中方提出停战——面子给了,里子丢光了。第二条,中国军队撤到延庆、昌平、高丽营……以西以南,不得前进——这划的是什么线?是给日本人留出了缓冲区,也是捆住了咱们自己的手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第三条更离谱。允许日军用飞机监察我军撤退,我方还得提供便利和保护——这他妈是监察还是押送?战俘也不过如此。第四条,日军‘自动’撤回大城一线——自动?占了便宜卖乖。第五条,交战区只准用警察,禁绝中国武装团体——这是要把华北的防卫抽空,变成不设防的地带。”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窗外的市井喧闹隐约传来,更衬得屋里气氛凝重。

安连奎最先打破沉默,折扇敲在手心:“汉彰,你的意思是……这停战只是个幌子?”

“是不是幌子,得看日本人接下来怎么做。”王汉彰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华北地图前。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如今看来,很多标记已经过时了。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天津的位置:“《停战覚书》签了,日本人短期内不会大规模进攻。但他们会渗透,会蚕食,会扶持傀儡,会用经济、特务、浪人各种手段,把华北一点一点啃下来。等到时机成熟——”他的手指向北平,“这里,这里,还有天津,都会变成下一个满洲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