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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591章 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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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样的场面,王汉彰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他早就料到,军统的人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要自己露面,他们迟早会找到自己。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陈站长请问,”他声音依旧虚弱,但努力坐直了些,“我一定……知无不言。”

陈恭澍点点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开始提问。他的声音平稳,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进行某种例行公事的记录:

“第一个问题:执行完刺杀任务后,你为什么不按预定计划撤离,而是选择独自断后?”

王汉彰早有腹稿,他深吸一口气——吸气时故意让气息颤抖,显得吃力——然后缓缓说道:“陈站长,当时你也在场。咱们在二楼走廊开枪,张敬尧的保镖就在走廊里。枪响之后,其中一个已经顺着枪声跑了过来。如果咱们俩同时往楼梯跑,很可能会被他的保镖跟上,一旦被真的被保镖咬住,咱俩谁也跑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您是党国精英,北平站的站长,身上担着整个华北区的情报工作。断后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如果我不去,难道让您去?”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点江湖人的义气。

陈恭澍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写了几行,他抬起头:“第二个问题:你是如何脱险的?具体过程,越详细越好。”

王汉彰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几秒后,他睁开眼,开始讲述:“我打死了冲过来的那个保镖——两枪,一枪打腿让他摔倒,一枪补头。然后我顺着走廊往另一边跑,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到一楼。”

“到了一楼大厅,我发现正门已经被日本宪兵封锁了。他们动作太快,枪响不到三分钟就已经控制了所有出口。我出不去,就闪身钻进了西餐厅旁边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挂着很多客人的外套。我脱下西装,把手枪塞进一件旧风衣的口袋里,然后从服务员休息室找了件白色制服上衣套上。我本来想扮成服务生混出去,但刚准备出门,就听到日本宪兵开始逐层搜查,挨个盘问。”

他的语速很慢,不时停顿喘息,显得回忆吃力:“硬闯肯定不行,伪装也未必能混过去——六国饭店的服务生都是熟面孔,我一个生人,容易被识破。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如果真的被日本人发现,在被抓之前,我会举枪自戕!”

陈恭澍静静地听着,笔在纸上记录,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天无绝人之路!”王汉彰继续说,“我看到了衣帽间外那条通往厨房的走廊。走廊尽头,墙角有个方形的洞口,盖着铁盖子——是厨房倒垃圾的通道,直通地下垃圾间。”

“洞口不大,直径也就一尺多见方,里面黑乎乎的,全是油污和馊臭味。但当时没别的路了,那是唯一可能逃生的缝隙。我一咬牙,掀开盖子就钻了进去。”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声音也微微发抖:“那里面……真你妈不是人待的地方。墙上滑腻腻的,都是经年累月的油垢和腐臭味儿。我蜷着身子,一点点往下挪。挪了两米左右,到了一个稍微宽点的转折处,我就停在那里,用背和脚死死抵住墙壁,然后把上面的铁盖轻轻拉回来。”

“然后我就悬在那儿,一动不动。上面是日本兵的搜查的声音……下面是无底的黑暗和恶臭。我不知道待了多久,可能两三个小时,也可能七八个小时。反正到最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界,骨头像要散架,冷气从砖缝里钻进来,冻得我直打哆嗦。最难受的是那味道……馊饭、烂菜、腐肉、泔水……混合在一起,熏得我眼泪直流,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味道:“我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大口呼吸。就这么硬撑着,直到上面的没了动静,彻底安静下来。我才一点一点挪开盖子,爬出来。”

陈恭澍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他:“从垃圾道出来后呢?”

“出来后,我浑身都是污垢,臭不可闻。我不敢走正路,从厨房一扇破了的排气窗爬出去,外面是饭店后面的一条黑巷子。我在巷子里的公用水龙头胡乱冲了把脸,找了个还没收摊的穷摊贩,用钱买了身最便宜的灰布棉袄换上,把脏衣服埋进垃圾堆。”

“然后……我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王汉彰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含糊。

陈恭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什么地方?”

王汉彰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一座小庙。南城火神庙,现在改叫吕祖宫了。我给了里面的老道一百大洋,说我家在关外遭了兵灾,来北平投亲不遇,想在观里借住些时日,静静心。老道见钱眼开,就让我住了下来。”

“为什么不联系我?”陈恭澍问,声音很平静,但问题尖锐。

王汉彰苦笑:“陈站长,我当时那德行,又刚从六国饭店逃出来,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尾巴?万一我贸然去找您,被日本人盯上,我自己死了不要紧,要是连累了北平站的弟兄,耽误了党国的大事……那我真是百死莫赎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再说了,我身上带着伤,也需要静养。”

“伤?”陈恭澍的目光落在王汉彰盖着毯子的腿上。

王汉彰叹了口气,伸手缓缓掀开毯子一角。

他的右腿裤管被卷起到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很干净,但边缘透出一点黄褐色的药渍。

“钻垃圾道的时候,被里面破碎的瓷片划的。”王汉彰声音发苦,“当时情况急,没觉得多疼,就是流血。逃出来后随便找了块破布裹了裹。后来在庙里住下,精气神一放松,这伤就开始作怪了。”

“先是红肿,然后流脓。我托庙里的小道士去药铺买了点金疮药敷上,不见好,反而越肿越厉害。整条小腿肿得跟大象腿似的,发烫,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放下了卷起的裤腿,盖回毯子,整个人像耗尽了力气,瘫回轮椅里:“我一看情况不对,就硬撑着这条伤腿,一瘸一拐的回了天津。”

陈恭澍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

写完最后一笔,他拧上笔帽,合上笔记本。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汉彰。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井。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嚣。

王汉彰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毯子下的手,握枪的力度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陈恭澍信了吗?

还是不信?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光斑从地板爬到了沙发扶手上。陈恭澍坐在那片光里,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白亮的光,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汉彰开始怀疑自己的表演是否露出了破绽。

久到他毯子下的手,食指已经贴在了扳机上。

终于,陈恭澍开口了。他先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师弟,你真是一员福将啊。”

王汉彰没接话,只是虚弱地看着他。

陈恭澍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不瞒你说,你失踪后,我组织过北平站的精干人员,复盘过当天的情况。我们模拟了各种可能——你从楼梯撤离、从窗户跳下、甚至硬闯正门……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是你以身殉国,绝无生还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王汉彰脸上,像两把解剖刀:

“垃圾道躲避搜捕,小庙之中藏身……这种逃命法子,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在那种绝境下唯一可行的路。只是这需要极大的胆量、极强的忍耐力,和……无敌的运气。”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这也就是你江湖经验丰富,换其他任何人,恐怕都想不出这种法子,更做不到。小师弟,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王汉彰听出了弦外之音:你的故事太离奇,离奇到不像是临时编造的,但也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侥幸……侥幸罢了。”王汉彰咳嗽两声,声音更低,“要不是想着还得留着这条命,多杀几个汉奸,我可能……可能真就撑不住了。”

“是啊,活着就好。”陈恭澍点点头,话锋一转,“这次任务过后,你算是真正进入戴局长和委员长的视野了。戴局长已经向军事委员会申请,根据 1929 年《陆海空军叙勋规则》第八条:冒险前进,侦查敌情,获有重要价值者,授予你五等宝鼎勋章。”

“不过从你刚才描述的情况来看,第十条,奋勇抵抗,负伤不退,或重伤后仍能指挥作战者。和第十一条,于非常之际,应付裕如,使全军获安全或胜利者,同样适用。我会向上峰如实汇报,重新评定你的勋章等级!”

“谢谢陈站长,要是太麻烦,不行就算了!”王汉彰摆着手说道。

陈恭澍笑了笑,继续说:“你先别急,这是军功章,此外,还保送你进陆军大学特别班深造。”

他顿了顿,观察王汉彰的反应:“勋章什么的还好说,你还年轻,立功的机会多的是。主要是这陆军大学深造。特别班学制一年,出来就是天子门生,黄埔系的正统。以后无论在军界、政界,还是我们情报系统,前途都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