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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585章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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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王汉彰看着强森,忽然觉得自己理解了这个美国人。一方面是同情他的遭遇——毕竟王汉彰自己也曾身负杀父之仇,那种日夜啃噬心灵的痛与恨,他再清楚不过。

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在血与火里活下来的人,都是在规则之外挣扎求生的人,都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随时准备拼命的人。

强森眼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亡命之徒的疯狂,而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冷彻,像刀刃上的寒光,静而利。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微妙。雨声从窗外渗透进来,淅淅沥沥,仿佛给这场对话铺了一层潮湿的背景。王汉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那种沉稳与分量:“在我们中国……”

他一字一句地说,“江湖上的朋友,只要找到我门上,只要没有深仇大恨,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强森脸上,既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试探。江湖规矩,有时候比白纸黑字的合同更有分量——但前提是,对方也得是懂规矩的人。

他站起身,绕过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一个铜质烟灰缸、半杯冷掉的茶。他向强森伸出手,手臂伸得直,手掌摊得平,这是一个既正式又带着江湖气的动作:“既然大家都是江湖上的老合(江湖中人),那么……强森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强森虽然听不懂老合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王汉彰已经决定聘请他拍摄电影。强森连忙站了起来。他比王汉彰高半个头,身材魁梧,站起来时仿佛把灯光都挡住了一片。

他握手时微微弯了腰——不是谦卑,而是尊重的姿态。他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指节突出,虎口和掌心有几处厚厚的老茧。

王汉彰一握就知道:这是常年玩枪留下的痕迹。不是偶尔打猎的那种,而是把枪当作身体一部分、日复一日磨出来的茧。

“王先生,”强森说,这次用了中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多握了两秒。这是江湖人的握手方式——不是礼貌性的接触,而是力量的试探,也是诚意的传递。

王汉彰感觉到了。他点点头,松开手,回到座位上。

“对了,”强森重新坐下,又点了支烟,“许先生告诉我,您打算拍一部电影,讲天津的故事。是什么题材的?”

王汉彰指了指旁边的陈墨轩:“这位就是电影的编剧,陈墨轩先生。他花了三天三夜,把剧本赶出来了。”

陈墨轩坐在凳子上,手中夹着香烟,冲着强森挥了挥手,说:“强森先生,请多指教。”

强森摆摆手:“不用客气。剧本我能看看吗?我认识一些中文字——常用的差不多能看懂,太复杂的可能不行。”

王汉彰把桌上的剧本递过去:“这是初稿,叫《血溅津门》。讲的是天津江湖的故事。”

强森接过那沓厚厚的稿纸,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掂了掂份量,又摸了摸纸张的质地,然后才翻开封面。他的动作很专业,像是经常阅读剧本的人。

强森看剧本的方式很奇怪。

他不像一般人那样从头到尾线性地看,而是先快速翻页,扫视每页的大致内容,偶尔在某些页面停留几秒,手指在文字上划过。然后他又翻回开头,这次看得慢了些,但依然不时跳页,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王汉彰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抽烟。许家爵坐不住,在房间里踱步,脚步放得很轻。陈墨轩最紧张,眼镜一会儿摘一会儿戴,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雨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威灵顿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在雨幕中切开两道短暂的光柱,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墙上的挂钟指向中午十二点,但天色暗得像傍晚。办公室里开了灯,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强森低垂的金发上镀了一层淡黄的光晕。

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终于,他合上剧本,抬起头。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神色。不是失望,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怎么样?”王汉彰问。他的声音平静,但握住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强森没立刻回答。他先把剧本整整齐齐地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封面,手掌平摊,像是要按住里面躁动的故事,又像是要给这份心血一个郑重的交代。然后他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烟味,也带着某种深沉的感慨——一种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的理解,一种行内人对好故事的识别。

“王先生,”他用英语说,语气很认真,每个词都咬得清晰,“陈先生写的这个剧本,是一个……很好的剧本。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它有完整的故事结构,有鲜明的人物,有紧张的冲突,有时代的质感。即便是在好莱坞,这个剧本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陈墨轩听到这话,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背,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王汉彰心里刚松的那口气,又被强森接下来的话提了起来。

“但是,”强森说,这个词像一道分水岭,把前后的气氛截然分开,“‘好剧本’和‘能拍出来的剧本’是两回事。在好莱坞,我们有一个说法:Every great script starts with a dream, and ends with a budget.(每一个伟大的剧本都始于一个梦想,终于一份预算)”

他拿起剧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描述:“比如这里,第三场,码头枪战。剧本写:‘夜色中,两拨人在码头对峙。货物箱堆成掩体,枪火闪烁,子弹打在铁皮箱上溅出火星。王铁带着七八个兄弟,对方有二十多人……’”

强森抬起头:“拍这场戏需要什么?第一,码头场地——真的码头不能拍枪战,会惊动巡捕,所以要么租一个废弃码头,要么搭景。搭景更贵,但可控。第二,群众演员——至少三十人,要会基本的动作,不能一看就是老百姓装混混。第三,武器——不能真开枪,要用空包弹,但空包弹也要钱,而且有枪就得有持枪证,租界工部局会不会批?第四,灯光——夜戏需要大量的灯,发电机、电缆、反光板……第五,安全措施——万一有人受伤怎么办?医药费谁出?”

他一口气说完,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第十五场,茶楼谈判。‘茶楼二楼,王铁和袁霸天对坐。窗外是喧闹的街市,窗内是紧绷的沉默。两人手下各站一边,手都放在腰后……’”

“这场戏相对简单,但也要租茶楼——至少租一天,清场,布置机位。演员要有演技,特别是眼神戏。摄影机要从多个角度拍,可能需要三台机器同时工作。还有声音——茶楼里应该有背景音:街上的叫卖声、楼下的说话声、倒茶的水声……这些都要录。”

强森合上剧本,看着王汉彰:“王先生,我看了整个剧本。一共二十八场戏,涉及场景包括:大杂院、码头、茶馆、赌场、街道、租界洋楼、监狱、刑场……还有一场雨夜巷战,一场码头爆炸。角色有名字的超过二十人,群众演员至少需要一百人次。”

“您打算投资多少钱拍这部电影?还有,剧组人员在哪里?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化妆师、道具师、场工……这些人在哪里?您有名单吗?有预算表吗?有拍摄计划吗?”

王汉彰沉默了。

他真的没仔细算过这些。之前想的是“拍一部天津电影”,觉得有天宝楼的设备——那台马乐马拉斯留下的二手摄影机,有周剑云派来的两个技术员,再找些兄弟当演员,应该就能拍。江湖故事嘛,兄弟们最熟悉,演起来自然。但现在听强森这么一条条、一项项地说出来,他才意识到拍电影有多复杂。

那是一种不同于江湖争斗的复杂。打仗抢地盘,要有人、有枪、有钱、有计划、有退路,但至少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刀是刀,血是血,生死一目了然。

拍电影却不一样,它要制造一个“看起来像真的”的幻象,要用虚假的手段创造真实的情感,要用有限的资源营造无限的世界。这需要另一种智慧,另一种经验,另一种对现实的把握。

王汉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烟已经燃尽,但他没察觉,直到烫到手指才猛地一颤,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投资……”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大概……一千美元左右。”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虽然这些年他在天津码头、赌场、烟馆的生意攒下不少钱,手头拿出几千大洋不是问题,但第一次拍电影,到底能不能卖座,谁的心里也没底。

江湖上他是一号人物,但电影圈他是个门外汉。所以,谨慎起见,王汉彰并不想投入太多的资金。一千美元,折合成大洋就是三千块!用这笔钱来拍摄一部电影,是他私下里盘算过、觉得可以承受的损失——成了,是意外之喜;败了,也不伤筋动骨。

强森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感。就像听到有人说要用一根火柴煮一锅汤。

“一千美元?”强森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王汉彰点点头。

强森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家爵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但被王汉彰用眼神制止了。

终于,强森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

“王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可怕,“我这个人说话直,请你不要介意。但以你提供的资金和设备,想要拍出这样一部电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简直就是……talk nonsense(痴人说梦)。”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