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始的眼角泛起滚烫的酸涩,泪雾漫上眼前。
一时之间失了语,几欲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弟弟,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女人的问话得不到回应,身侧的男人主动上前,重复问了一次。
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撞入眼帘,令允始僵持在原地,难以动弹。
不知该怎么回应陌生却又熟悉的问话。
他的唇畔翕动不止,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
但在看到对方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相逢的怀念,唯有清澈诚挚的请求后,选择强压心中的情绪。
他嘶哑开口:“可以。”
“太好了!谢谢你小朋友,我们想站在树下拍,麻烦你了。”
“好……”
允始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
他压制手指的颤意,抬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
女人站在樱色的花海下,笑靥如花。
透过叶隙的斑驳光影,落在她的侧脸,为明艳动人的笑脸增添夏日的热烈,却又怜惜地敛去炙热,余留暖色。
她举着敞开的红色证件,好似在欢庆着什么。
男人笑得开怀爽利,朝气蓬勃,好似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敞开心扉地欢笑,灼亮的阳芒落在身上点点炸开,耀眼如初。
同样举着敞开的红色证件。
这一次打在他们身上的阳光,照得身体暖融融的,伴随着体温,浑身温暖,不会再生无声无息的寒意。
允始强忍泪意,摁下拍照键。
将美好定格于此刻。
在手机将要放下的瞬间。
他的视线往上偏移,从手机的镜像移到实景,落在红本的照片与名字上——
何松。
另一本清晰地写着温怡二字。
温怡快步而来,拿回手机,朝他感谢:
“谢谢你啊小朋友,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想着来晚樱树这儿拍个纪念照。”
温怡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包用透明袋子装着的喜糖,红色的丝带板正地系着蝴蝶结。
“谢谢你帮我们拍照,请收下这份喜糖,希望你以后也能天天开心。”
允始双手接过喜糖,捧在手心里。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装得满满当当的喜糖。
他的眼角不争气地又红了一圈,红彤彤如火烧的晚霞,难以遏制心中的思念。
他眨去泪花,这么幸福的日子,怎么可以哭呢?
他从戒指里,拿出一朵冰莲花,那曾是定情的信物,现在——也不晚吧?
他将重要的冰莲花送给温怡,希望冰莲花能代替他,守望他们的幸福,见证他们的感情。
允始露出真心实意、赤忱明亮的笑意,由衷地祝福他们。
“新婚快乐,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一直、一直在一起。”
然后啊,不要再和任何异兽扯上关系了。
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就好。
温怡接来冰莲花,听到他的祝福,不知为何心中洋溢着充实的幸福。
好似这一句祝福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世间万言的贺言,在他们的心里留刻下独特的烙印。
温怡回以笑容:“会的,谢谢你。”
允始抬头看向何松,眼里的复杂神色几经流转后,化为单一的赤诚。
“以后……要对她好,要守护好她,不要辜负她,姐……没什么,祝你们永远幸福……永远平安。”
他连习惯性脱口而出的姐夫,都不敢在此刻袒言。
真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啊。
何松笑得轻快:“当然!我追了好久好不容易追到的媳妇,我肯定会好好守护好她,一辈子缠着她不离不弃绝不放手,怎么可能舍得辜负她?”
温怡脸上滚烫,没有何松那般坦诚心直口快,小声地制止他:“哎呀,说这么多干嘛啊。”
“我当然要说啊,因为我终于和你领证了,我终于娶到你了,我终于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我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温怡涨红了脸,不敢去看允始。
毕竟在陌生人面前大肆宣扬自己的幸福,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温怡怕他乱说话,多则生变,万一说错话惹允始不开心呢?
于是,温怡拉着何松的手,匆匆和允始告别后,走向前方,走向回家的路。
“真是的,你今天兴奋过头了!”
“我当然兴奋啊,好不容易请到假,回来和你结婚,我比谁都开心嘛!今天是最重要的日子,我比谁都开心!”
“好吧,这一次就允许你胡言乱语一回吧。”
“好——我就知道我的小怡最疼我了~”
“去去去,别挨着我,热死啦!”
“呜~你嫌弃我。”
“我就是嫌弃你。”
“哼,你嫌弃我也晚了,我们已经锁定在一起一辈子啦!”
“幼不幼稚啊你!”
允始始终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陷入重逢的喜乐,困于不再相识的苦涩。
允始的嘴角翕动几次,最后抿紧唇线,将所有委屈吞入腹中。
算了。
这辈子,他们幸福就好。
不要再打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