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星枢城头,夏禹立于最前方,玄色长袍在虚空中轻轻飘扬。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与刹靡三次碰撞时渗出的血迹,但他的气息比任何时刻都要沉静。那种沉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历经无数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本能——越是危险,越是平静。
身后,三位护国战神已经就位。
居中者名唤苍稷,须发皆白如霜雪,面容苍老如枯木,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蕴含着让虚空都为之凝固的力量。他是大夏仙朝第一代护国战神,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今日终于完全苏醒。他的气息触及归墟主宰的门槛,距离那个境界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他跨了无数岁月,始终没有迈过去。但此刻,站在天工星枢的城头,站在夏禹的身后,他觉得自己离那扇门前所未有的近。
左侧的中年男子名唤裂山,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如刀削,周身弥漫着金戈铁马的气息。他是大夏仙朝第三代护国战神,资深主宰巅峰,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过三处混沌裂痕。他的战斧就握在手中,斧刃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那是方才斩杀两名毁灭神庭初阶主宰时留下的。
右侧的青年模样的男子名唤云笙,面容清秀如少年,但那双眼中蕴含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是大夏仙朝第五代护国战神,同样是资深主宰巅峰,但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力量,而在于速度——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方才那一战中,他在刹靡与夏禹交手的间隙中连斩三名主宰,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三位护国战神,两位资深主宰巅峰,一位触及归墟主宰门槛。
文昌星君与翊圣真君立于城头两侧。文昌星君的气息沉稳如山,手中持着一卷古老的竹简,竹简上的每一个文字都蕴含着法则的力量。翊圣真君的气息凌厉如剑,背后负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凛冽的杀意。
七个人,七道气息,守护着这座孤悬天外的城池。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姬文渊正带着天工星枢的残部向大夏仙朝腹地撤退。风不语负伤的手臂已经被简单包扎,但他没有退,依旧站在撤退队伍的最后方,巡天司的旗帜在他手中猎猎作响。慧忍罗汉的金刚法相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他没有走,只是盘坐在城头后方的一块碎石上,口中诵着古老的经文,金色的佛光从他残破的法相中渗出,为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提供着最后一丝庇护。
天工星枢,已经守不住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
但没有一个人退。
虚空中,刹靡的大军重新整队完毕。
一百九十位主宰,在方才的短暂交锋中折损了七位——苍稷斩杀两位,云笙斩杀三位,裂山斩杀两位。七位主宰的陨落让毁灭神庭的士气受到了打击,但一百八十三位主宰的力量,依旧是碾压级的。
刹靡立于中军最前方,银白色长发在虚空中飘扬,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工星枢城头那七道身影。她的手中,那柄由混沌之力凝聚的长刀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真正的兵器——监察圣器“烬灭”战斧。
这柄战斧原本赐给了烬灭大君格拉托斯,在天工星枢一战中与夏禹交手后归还监察总殿。今日,刹靡亲自启用了它。
斧刃上流淌着永不熄灭的毁灭之火,那种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法则,而是毁灭神庭的根源之力——烬灭。被这柄战斧斩杀的存在,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将被从因果中彻底抹去。
“大人。”冰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冰,“安塞约大人还在虚空中看着。”
刹靡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的态度——”
“他的态度就是零号的态度。”刹靡打断了她,声音冷如寒冰,“看着,就是不出手。不出手,就是让我们自己打。”
冰夷沉默了。
刹靡握紧烬灭战斧,斧刃上的毁灭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她的目光越过天工星枢的城墙,越过那七道守护城池的身影,落在更远处的虚空中。
那片虚空中,安塞约负手而立,暗银色鳞甲在虚空中泛着幽冷的光。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平和如镜,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一个旁观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在看夏禹能撑多久。
他在看刹靡能不能拿下天工星枢。
他在看这场战争,会走向何方。
“传令。”刹靡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如寒冰。
“在。”
“全军推进。不要保留。天工星枢的城墙已经出现裂纹,夏禹受了伤,轩辕黄帝的化身撑不了多久。一刻钟之内,拿下天工星枢。”
她抬起烬灭战斧,斧刃上的毁灭之火照亮了她半张面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迸发出狂暴到极点的光芒。
“杀——”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她。
一百八十三位主宰,同时动身。
六大星区的联军在最前方,四十五位主宰如四十五颗陨落的星辰,拖着长长的法则尾焰向天工星枢扑去。他们的统帅烬灭大君格拉托斯虽然被轩辕黄帝的帝身自爆重创,无法亲自出战,但他的副将们继承了那份暴虐的意志,每一道气息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第六军团和第二十三军团分列两翼,三十四位主宰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屠戾的胸口还在淌血,但他冲在最前面,本命战戟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随时可能碎裂,但他的战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骨蜈跟在他身后,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谨慎的光——他依旧胆小,但刹靡的严令让他不敢后退半步。
渊皇留下的两支军团居中,六十余位主宰如一片移动的星海。他们的气息整齐划一,每一道都沉稳如山,没有六大星区的疯狂,也没有第六军团的悲壮,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效率。他们是真正的杀戮机器,是监察总殿最锋利的刀。
虫族的十二位主宰如十二道腐朽的洪流,从东侧席卷而来。蚀心那庞大的身躯冲在最前方,六条节肢状的腿足踏碎虚空,口器中的腐蚀性黏液如暴雨般倾泻。它所过之处,虚空法则都在腐烂。
深渊议会的八位议员如八道黑暗的深渊,从西侧吞噬而来。幽渊立于最前方,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工星枢的城墙,他的唇角挂着优雅而冷酷的笑意,仿佛这场战争只是一场游戏。
虚空庭的六位虚空行者如六道飘忽的幻影,从上方无声无息地压下来。幻那不断变化的身影在这一刻稳定下来,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它的速度比云笙更快,快到连虚空都来不及反应。
一百八十三位主宰,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天工星枢。
天工星枢城头,夏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大军,沉默了一瞬。
“苍稷。”
苍稷上前一步,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在。”
“你守东侧。虫族的十二位主宰,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是。”
苍稷一步迈出,身形从城头掠出,向东侧虚空迎去。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归墟主宰门槛的力量让东侧的虚空都在颤抖。他的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掌。但就是这双手掌,方才一掌拍碎了一位虫族主宰的头颅。
“裂山。”
裂山握紧战斧,赤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战意的火焰。“在。”
“你守西侧。深渊议会的八位议员,一个都不要放过来。”
“是。”
裂山的身形如一座移动的铁塔,向西侧虚空冲去。他的战斧上还残留着方才斩杀主宰时的血迹,斧刃上的杀意浓烈到让虚空都在哀鸣。
“云笙。”
云笙清秀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在。”
“你守上方。虚空庭的六位虚空行者,比速度,你比他们快。”
“是。”
云笙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而是快到极致的速度——快到连虚空法则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连幻的银白色流光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三位护国战神,迎向三方强敌。
夏禹转过头,看向文昌星君和翊圣真君。
“文昌,翊圣,你们守城墙。不要让人踏上来。”
文昌星君微微颔首,手中的古老竹简缓缓展开。竹简上的每一个文字都亮了起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将天工星枢的城墙笼罩其中。翊圣真君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背后的雪白长剑,剑身上的杀意凛冽如冬。
夏禹最后看向轩辕黄帝。
轩辕黄帝的黄金甲胄上已经布满了裂纹,化身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但他依旧站在那里,手中的古朴长剑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星辰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退意。
“轩辕兄。”
“嗯。”
“你的化身,还能撑多久?”
轩辕黄帝沉默了一瞬。“一刻钟。”
“够了。”夏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一刻钟之后,文昌和翊圣会顶上。三位护国战神也会退回来。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一个人扛?”轩辕黄帝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浑厚。
夏禹没有说话。
轩辕黄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豪迈到极致的笑意,如同古老的洪荒大地上,那位带领人族从蛮荒中走出来的帝王。
“夏禹,朕这一生,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他抬起手中的古朴长剑,剑身上的日月星辰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来吧。让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归墟星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虚空中,战争再次爆发。
东侧,苍稷与蚀心正面碰撞。
苍稷的枯瘦手掌与蚀心的节肢正面交锋,归墟门槛的力量与虫族的腐朽之力在虚空中炸开。蚀心的口器中发出愤怒的嗡鸣,它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居然能硬抗它的全力一击。
苍稷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出掌。他的掌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碾压——一掌接着一掌,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重,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沉。蚀心的节肢在第三掌时出现了裂纹,在第五掌时碎裂,在第七掌时整条节肢都被拍成了齑粉。
蚀心暴怒,口器中的腐蚀性黏液如洪水般倾泻。苍稷不退反进,枯瘦的手掌穿过黏液,一掌拍在蚀心的头颅上。蚀心的甲壳碎裂,腐臭的体液四溅,它的身躯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三位虫族主宰的阵型。
但虫族的数量太多了。蚀心刚退,又有五位虫族主宰从不同方向扑向苍稷。苍稷的手掌再快,也挡不住五个方向的围攻。他的左肩被一只虫族主宰的利爪撕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他没有皱眉,右手顺势拍出,将那只虫族主宰的头颅拍碎。
以一敌六,不退一步。
西侧,裂山的战斧如暴风般挥舞。
深渊议会的八位议员不是虫族那种只知道蛮干的莽夫,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三位议员在前方牵制裂山的战斧,两位议员从侧面偷袭,三位议员在后方蓄力准备致命一击。
裂山的身上已经多了七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但他的战斧比之前挥舞得更快,他的杀意比之前更加浓烈。他的赤红色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如同被困在绝境中的古兽,越战越勇,越伤越狂。
“来啊!”他的声音粗犷如雷,“让你们看看,大夏仙朝的战神,是什么样子!”
战斧横扫,一位深渊议员的头颅飞起。战斧下劈,另一位深渊议员的身躯被劈成两半。战斧回旋,第三位深渊议员的胸口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以一敌八,斩杀其二,重创其一。
上方,云笙与幻的追逐战已经白热化。
云笙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真实到足以迷惑对手。但幻的速度更快——它本身就是虚空,虚空无处不在,它的速度不是快,而是没有距离的概念。
云笙的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每一道都是幻的虚空之刃留下的。但他没有退,他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快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眼中只有那道银白色的流光,他的手中只有那柄比风还快的剑。
“你很快。”幻的声音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但你快不过虚空。”
云笙没有说话,只是出剑。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快到连虚空都来不及反应,快到幻的银白色身影在这一剑面前停滞了一瞬。只是一瞬,但这一瞬足够了——剑锋划过幻的身躯,银白色的血液在虚空中飞溅。
幻的身影剧烈颤抖,它的面容在这一刻清晰了一瞬——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幻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可能伤到我?”
云笙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手中的剑。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的眼中,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
以一敌六,伤其首脑。
天工星枢城头,夏禹看着三方战场,沉默不语。
三位护国战神都在拼命,但他们撑不了多久。苍稷的左肩已经血肉模糊,裂山身上有七道伤口,云笙的速度在下降——他们最多还能撑半刻钟。
而正面战场,刹靡的一百八十三位主宰,还有一百六十位以上完好无损。
夏禹握紧手中的长剑,深吸一口气。
“轩辕兄。”
“嗯。”
“你还能出手吗?”
轩辕黄帝看着他,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想做什么?”
夏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刹靡,正手持烬灭战斧,缓缓向天工星枢逼近。
“刹靡交给我。其余的一百六十位主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交给你。”
轩辕黄帝沉默了。他看着夏禹,看着这位藏了一万年的归墟主宰,看着这位从来不肯低头的帝王。
“夏禹,朕这具化身,挡不住一百六十位主宰。”
“不用挡。”夏禹的声音很平静,“只需要拖住他们。拖到我解决了刹靡。”
轩辕黄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解决了刹靡?你刚才跟她打了三次,三次都落了下风。”
“那是刚才。”夏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的气息,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不是爆发,不是释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就像归墟的深处,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轩辕黄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不是归墟,而是——比归墟更深的东西。夏禹在归墟的道路上,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远。
“你——”轩辕黄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一直在藏?”
夏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握紧手中的长剑。
“朕等了一万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为了看大夏仙朝在朕手中覆灭的。”
他一步迈出,身形从城头掠出,向刹靡迎去。
玄色长袍在虚空中飘扬,手中的长剑上归墟之力如潮水般涌动。他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都要强大,都要——恐怖。
虚空中,刹靡的深紫色眼眸骤然收缩。
她感受到了。
夏禹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破了某个界限。不是突破境界,而是——释放。释放他一直藏着的、从未示人的那部分力量。
“原来如此。”刹靡的唇角勾起一道亢奋到极点的笑意,“你一直在藏。”
她握紧烬灭战斧,斧刃上的毁灭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就让朕看看,你藏了多少。”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再次碰撞。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交锋。
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