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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埋骨地深处,那道封印之下,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没有光。
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能量波动。
甚至没有任何杀意或威压。
只是“睁开眼”——这个最简单的动作本身。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整片埋骨地虚空中的法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生生拧成了麻花。
时空扭曲。
因果断裂。
那些漂浮了两百万年的破碎龙骨,在同一时刻齐齐化为齑粉。
那些逸散在虚空中的龙魂残屑,在同一时刻无声湮灭。
那些被第六军团阵法师们精心部署的七座诱导共振器,在同一时刻——没有爆炸,没有损毁,只是……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
是直接被从存在中抹去。
连同操控它们的十七名阵法师,连同负责守卫的三支巡逻小队,连同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姓名、气息、因果、乃至他们在旁人记忆中的投影,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
巨舰中枢。
屠戾猛然起身。
他身后那张盘踞了数百年的骨座,在他起身的瞬间无声崩碎成齑粉。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星图——那片代表着古龙埋骨地的灰白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不是被污染的黑。
是那种比虚空更深邃、比死亡更死寂的……绝对的黑。
“所有人员!”屠戾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巨舰每一个角落响起,“最高警戒!主宰级以下,全部撤入舰体核心!主宰级——”
他顿了顿,声音中第一次透出一丝沙哑:
“随我出舰。”
萨沙灰败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紫眸中的幽光,已经凝成了实质。
“屠戾。”她开口,声音干枯如万年朽木,“你想清楚了?”
屠戾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虚空中浮现一柄通体漆黑的战戟——那是他成道以来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亮出过的本命神兵。
“苍戮大人说过,不要去得太深。”他缓缓道,“可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他握紧战戟,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看看,到底有多深。”
——
埋骨地边缘,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口。
屠戾当先踏出,身后跟着二十六道身影——九位中阶主宰,四位高阶主宰,以及凋零魔后萨沙。
二十七位主宰同时现身,那股汇聚而成的威压,足以让寻常星辰当场崩碎。
然而此刻,这二十七道身影,却齐齐顿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看见了——
那片正在变黑的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实体。
甚至不是虚影。
那只是……一道轮廓。
一道若有若无的、仿佛只是光线偶然折射而成的、随时可能消散的轮廓。
但就是这样一道轮廓,让二十七位主宰,没有一个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屠戾握着战戟的手,指节泛白。
他见过无数强者。初阶主宰、中阶主宰、高阶主宰、资深主宰,乃至监察总殿那几位深不可测的监察使——他都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那轮廓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任何存在的实感。
但它立在那里的时候,整片虚空都在向它臣服。
那些扭曲的法则、断裂的因果、湮灭的龙骨,此刻全部静止了。
不是因为那轮廓做了什么。
只是因为……它存在。
——
那轮廓动了。
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仿佛在“看”向屠戾等人所在的方向。
仅仅这一个动作。
四位高阶主宰中,有三位同时闷哼一声,七窍渗血。
九位中阶主宰,有五位直接跪倒在地,不是自愿,是身体本能地臣服。
十三位初阶主宰——全部趴伏于虚空,如死了一般,连颤抖都不敢。
屠戾没有跪。
但他的膝盖,正在发软。
他死死咬紧牙关,体内本源疯狂运转,拼尽全力维系着最后一丝站立。
“你……是谁?”他问。
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金属。
那轮廓没有回答。
只是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这一“点”,落在屠戾眼中,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动作。
但他身后,那十三位趴伏的初阶主宰,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不是死亡。
不是湮灭。
就是……消失了。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就好像屠戾这数万年来,从来没有过这十三位下属。
连记忆都被抹去了。
屠戾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身后的萨沙,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这位凋零魔后,同样在拼尽全力维系站立。
“屠戾……”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走……”
屠戾没有动。
不是不想走。
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那轮廓只是“看”着他,他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埋骨地边缘。
晷。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虚空中,枯槁的身躯与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
但此刻,他却成了这片虚空中,唯一一个还能保持从容的存在。
那轮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动,朝向晷的方向。
两对目光在虚空中相遇——如果那轮廓真的有“目光”的话。
晷的眼中,古井无波。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平稳得如同万古不变的礁石:
“前辈既然醒了,为何不让他们走?”
前辈。
屠戾听见这两个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能让归墟守望者称一声“前辈”的存在——
那是什么?
那轮廓沉默了很久。
久到屠戾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然后,虚空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任何音色——就像是从无尽遥远的过去,穿过时光的壁垒,勉强传来的一缕回响。
“小……家……伙……”
只有三个字。
却让晷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
或者说,他认得这种说话的方式。
那是……比这个纪元更古老的存在,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时,特有的“生涩”。
就像婴儿学语。
只不过,这个“婴儿”,一念之间,就能让十三位主宰彻底消失。
——
“前辈既然认得晚辈,”晷的声音依旧平稳,“想必也知道,晚辈此来,并无恶意。”
那轮廓没有回应。
“前辈刚刚苏醒,想必还需要时间适应。”晷继续道,“这些人——”
他看向屠戾等人,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前辈若觉得碍眼,晚辈这就带他们离开。”
屠戾心中一凛。
归墟守望者,在救他们?
那轮廓又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中,屠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正在疯狂消耗——只是维持站立,就已经快要耗尽他这位资深主宰的全部力量。
终于,那轮廓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点指,也没有开口。
只是微微……侧开了身。
挡在它身后的那片黑暗,露出了一个缺口。
一道光,从缺口中透出。
那光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就是这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让屠戾和萨沙同时瞳孔剧震。
因为那道光——
是活着的。
它在呼吸。
在脉动。
在……注视他们。
——
晷的瞳孔,第一次收缩了。
他看到了。
那道封印之下,真正被镇压的东西——
不是这道轮廓。
这道轮廓,只是……守门人。
真正被镇压的,是这道光。
这道正在苏醒的光。
——
那轮廓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生涩,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走……吧……”
“告……诉……外……面……的……蝼……蚁……”
“不……要……再……来……”
“否……则……”
它顿了顿。
然后,那道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古龙埋骨地外围,那艘盘踞了数百年的第六军团巨舰——连同舰内尚未撤出的三万余名军团战士——在同一瞬间,彻底消失。
与那十三位初阶主宰一样。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
屠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却什么也做不了。
萨沙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
只有晷,依旧静静立着,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最后看了那道光一眼。
然后转身,一步迈出。
“走吧。”他的声音传入屠戾等人耳中,平淡如常。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
星骸葬场,光明营地。
云澈立于窗前,望着古龙埋骨地的方向。
他体内那道沉寂了数日的银白守护之力,此刻正在剧烈颤动。
不是恐惧。
是……共鸣。
就好像远方的什么东西,唤醒了它某种古老的记忆。
他身后,慕倾凰的火种微微闪烁。
那缕被莉莉丝之血污染的朱雀传承,此刻竟也泛起微光,仿佛在朝那个方向……朝拜。
云澈握紧窗棂,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醒了。
而这个刚刚苏醒的东西,或许会改变整个归墟星域,乃至诸天万界的……一切。
——
古龙埋骨地深处。
那道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而那道轮廓——那个被晷称为“前辈”的守门人——缓缓退回黑暗之中,与那道光融为一体。
最后一缕声音,在虚空中飘散:
“血……脉……”
“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