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巢,接引腔室。
暗红的肉膜墙壁微微蠕动着,将外界那绝对的死寂与负面能量过滤成一种可供“客人”短暂存活的稀薄环境。空气依旧弥漫着腥甜,但与主腔室的炼狱景象相比,这里已是血巢内少有的“体面”之所。
奥狄斯伯爵身姿笔挺地立于腔室中央,暗红镶金的长袍纤尘不染,苍白英俊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冰冷的礼仪性微笑。佛伦子爵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半步。
前方的肉膜通道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一道身影从中“渗”了出来。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就像一道原本就存在于那里的阴影,骤然获得了形体。
来者身形瘦高,笼罩在一件宽大、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斗篷中。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其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两点如同灰烬余烬般微弱、冰冷的幽绿光芒。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散发死亡寒气的苍白骷髅头的手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万物终结、灵魂永寂的寒意便无声弥漫,与血巢的血腥怨念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相互侵蚀。
“欢迎,尊贵的‘告死使者’。”奥狄斯伯爵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卡尔大人的意志,便是血猎联盟的指引。不知此番前来,有何新的‘合作’意向?”
黑色斗篷下的幽绿光芒微微闪烁,一道干涩、冰冷、仿佛骨头摩擦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奥狄斯伯爵和佛伦子爵的脑海,并非语言,而是意念的直接传递:
“伯爵阁下,客套免去。吾主对你们的效率,尚有微词。”
奥狄斯伯爵笑容不变,暗红竖瞳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使者此言何意?上次针对那巡视天使的‘狩猎’,我手下最得力的‘猎犬’亲自带队,虽最终被米迦勒那厮察觉,功败垂成,但也令其重创濒死,搅乱了星骸葬场外围防线数月之久。为此,我联盟一位子爵身受重创,至今本源未复。代价不可谓不大。”
“重创?” 告死使者的意念中带着冰冷的讥诮,“若非吾主赐下的‘死寂斗篷’遮蔽天机,你那手下早已在米迦勒含怒的‘裁决圣焰’下化为虚无。那一道火焰,虽出自未破主宰境的米迦勒,却因同袍重伤的狂怒而引动了圣光本源最深处的裁决法则,威力已触及主宰门槛。你手下的伤,是咎由自取,亦是实力不济。”
奥狄斯伯爵脸色微微沉下。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那次行动本是隐秘至极,目标也只是那位相对年轻、负责巡视偏远通道的力天使。一切顺利,猎物重伤垂死,眼看就能捕获一具完整的天使之躯——这对血猎而言是无上珍品。然而,就在最后关头,不知为何,远在星骸葬场核心的米迦勒竟突然心生感应,一道燃烧着金色怒焰的恐怖圣光跨越无尽星空轰击而至!那一击的威势,远超当时还是不朽巅峰的米迦勒应有的水平,带着一种审判与净化的绝对意志,瞬间破除了“死寂斗篷”的遮蔽,将带队子爵重创,其余队员亦死伤惨重,只得仓惶丢弃猎物逃离。
事后他调查许久,也只归结于米迦勒与那天使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特殊的圣光共鸣,或者……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光之主奥菲斯隔着遥远距离的警示?无论如何,那次行动虽完成了一半目标(重伤天使),却也让血猎损失不小,更在卡尔大人面前显得“办事不力”。
“使者提及旧事,是想说明什么?”奥狄斯伯爵语气依旧平稳,但已少了几分客套。
“说明你们对天使,尤其是对那位‘裁决者’米迦勒的威胁,认知严重不足。” 告死使者冰冷道,“也说明,你们之前的‘小动作’,并非无用。若非你们多次在葬场外围制造混乱,牵引天使一族的注意力,甚至……在更早之前,于封印最薄弱处制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裂隙,那位‘恶魔领主’的脱困,恐怕还要费上不少周折。”
奥狄斯伯爵心中一动。更早之前?那似乎是很久远了,当时血猎联盟刚刚将触角伸入这片星域,接到过一些模糊的委托,要求在一些古老封印节点附近制造能量扰动……难道那些看似零散的任务,竟与莫迪凯的封印有关?是了,委托方一直神秘,出手却极为阔绰,要求也古怪……如今看来,恐怕背后早就有七圣的影子,尤其是这位以阴谋着称的死神卡尔!
七圣本尊受限于宇宙壁垒和圣光一族的对峙,无法真身降临主宇宙,他们的化身在此界实力也受压制,许多事情不便直接出手。于是,他们便利用血猎联盟这些贪婪、残忍、不择手段的“鬣狗”,去完成那些肮脏、危险却又必要的前期工作。而血猎,也在一次次的“合作”中,获得了珍贵的力量、秘法,以及……越来越难以摆脱的“联系”。
想通此节,奥狄斯伯爵反而平静下来。被利用又如何?在这宇宙暗面,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血猎需要力量与资源壮大,七圣需要他们这些“白手套”。只要代价合适。
“使者所言,令我茅塞顿开。”奥狄斯伯爵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那么,卡尔大人此番,是又有新的‘麻烦’,需要我们去‘解决’了?”
“不错。” 告死使者幽绿的目光似乎穿透斗篷,直视奥狄斯伯爵,“目标,星骸葬场遗址。”
奥狄斯伯爵瞳孔微缩:“遗址?莫迪凯大人已然脱困,那里如今应是米迦勒和残余天使军团的屯驻重地,戒备必然森严。直接冲击,恐非明智。”
“非是强攻。” 告死使者手中的骷髅法杖轻轻一顿,一点灰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在空中形成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化的星图,核心处正是星骸葬场的轮廓,“葬场虽破,远古七国联手布下的封印地脉根基犹存,与主宇宙圣光法则仍有千丝万缕联系,亦是米迦勒他们如今防御的核心倚仗。吾主要你们,潜入葬场外围‘沉眠地脉’的关键节点,以此物——”
一枚约拳头大小、如同凝固的灰败心脏、表面布满诡异血管纹路的暗红晶体,从告死使者的黑袍中飘出,悬浮在奥狄斯伯爵面前。晶体内部,仿佛有亿万怨魂在无声哭嚎,散发出极致的污秽、堕落与破灭气息。
“——‘万灵血秽晶’,由亿万被折磨至绝望的生灵魂魄精炼而成,最能污染圣洁地脉,侵蚀封印残力。将其植入关键节点,可逐步污染地脉,引发葬场地气紊乱,圣光不谐。届时,米迦勒必分心镇压,葬场防御自会出现破绽。”
奥狄斯伯爵凝视着那枚令人心悸的晶体,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怨力,这绝对是一件大杀器,也是炼制顶级血丹或邪器的至宝。卡尔拿出此物,所图非小。
“此物珍贵,任务亦险。”奥狄斯伯爵缓缓道,“米迦勒经莫迪凯脱困一役,必如惊弓之鸟,警惕性极高。潜入葬场外围已是不易,何况定位并污染关键节点?我需要知道,事成之后,血猎能得到什么?”
“事成之后,此晶残留核心归你。此外,吾主可赐下一卷《死魂转生秘录》上部,涉及灵魂本质剥离与重塑之道,对你血猎修行,应有大用。” 告死使者声音冰冷无波,“若能制造足够混乱,牵制米迦勒及其主力离开葬场核心区域超过三日……追加《秘录》下部,以及……一处可能存有远古天使遗骸的隐秘坐标。”
远古天使遗骸!奥狄斯伯爵的暗红竖瞳骤然亮起!天使一族本就罕见,远古天使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其遗骸中蕴含的圣光本源与神圣物质,对血猎而言,是突破瓶颈、炼制至高血神器的无上瑰宝!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强压下心中悸动,沉声道:“任务我接了。但我需要时间准备,挑选最擅长潜行、阵法和抗圣光侵蚀的好手。另外,我需要卡尔大人提供尽可能详细的葬场外围地脉图,以及米迦勒军团近期的巡逻规律——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
“可。” 告死使者干脆应下,“信息三日内通过老方式传递。行动宜早不宜迟,其他几位大人的化身,在内域已有所进展,‘门’的波动日益清晰。葬场这边,必须制造足够的压力,分散秩序阵营的注意力。”
“其他几位大人……”奥狄斯伯爵若有所思,“也在归墟内域?”
告死使者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冷冷道:“做好你该做之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记住,你们只是工具,好用,才有存在的价值。”
说完,黑色斗篷的身影开始如同融化的墨迹般变淡、消散,连同那枚悬浮的“万灵血秽晶”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冰冷彻骨的死亡寒意,在腔室中缓缓消散。
佛伦子爵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卡尔此獠,口气愈发傲慢了。我们真要……”
奥狄斯伯爵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冰冷的笑容变得深邃:“傲慢,源于实力与神秘。我们确实只是他们眼中的工具,但工具,也能反噬其主……前提是,我们要先变得足够‘锋利’,吞下足够的‘养分’。”
他看向告死使者消失的地方,暗红竖瞳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死魂转生秘录》,远古天使遗骸……还有这枚‘万灵血秽晶’的核心……都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至于星骸葬场……米迦勒,上次的账,还有这次搅局的仇,我们慢慢算。”
“卢卡!”他沉声喝道。
很快,独眼血猎卢卡的身影出现在腔室入口。
“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血影卫’,即刻开始进行抗圣光污染特训。三日后,待情报到手,制定潜入计划。”奥狄斯伯爵命令道,“这次任务,只许成功。”
“是!伯爵大人!”卢卡狞笑着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同一时刻,遥远的星骸葬场遗址。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坟场,而是一片悬浮于破碎虚空中的、由无数巨大星辰残骸、古老神殿废墟、断裂的法则锁链以及永不熄灭的淡金色圣焰构成的悲壮之地。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昔日七国联手布下的宏伟封印阵法的痕迹,只是如今多处破损,圣光黯淡。
一座相对完好的、由洁白星石构筑的残破高塔之巅,米迦勒静立于此。
他金色的长发在虚空微风中拂动,俊美无俦的脸上已无重伤初愈的苍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沉凝与愈发炽烈的威严。他身披简易的白金战甲,背后的六只光翼并未完全展开,只是微微收拢,但每一片羽翼边缘都流淌着实质般的金色裁决圣焰,气息赫然已是稳固的主宰之境——裁决主宰。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燃烧的圣剑,扫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葬场,最终定格在遗址中央那最深、最黑暗的破碎深渊——那里曾是封印莫迪凯本尊的核心,如今只剩下一个狰狞的空洞,以及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恶魔气息。
“沙利叶的伤,圣光本源已稳,但神魂中的‘死寂侵蚀’仍需时间净化。”拉斐尔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手中托着一团柔和的治愈圣光,“乌列加强了外围所有通道的巡逻,雷米尔在重新梳理破损的警戒法阵。只是……资源消耗甚巨,来自各方的补给时断时续。”
米迦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凛冽:“那些曾信誓旦旦共同镇守的‘盟友’,在莫迪凯脱困、我等重伤之际,又在哪里?大夏仙朝忙于内域与界壁,虚空神殿踪影缥缈,万灵妖域内斗不休,元素国度远在星海彼端,科技圣堂只送来冰冷的物资清单,幽冥魔渊……哼,佛门倒是派来几位罗汉,却也只为超度亡魂,加固些许外围佛法。”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发白:“终究,守护此界最后防线,仍是我圣光一族与天使之责。”
拉斐尔叹息一声,没有接话。
突然,米迦勒猛地抬头,金眸如电,望向葬场外围某个方向的深邃虚空!他胸口悬挂的一枚小巧的、镶嵌着金色羽毛的十字架吊坠,此刻正散发出微弱但急促的灼热感!
这吊坠与他那位曾被血猎重创、如今仍在沉眠恢复的兄弟——力天使帛曳的本源相连!只有在感应到极为相似、充满恶意与血腥的怨魂气息时,才会发出警示!
“这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怨念……还有一丝……死亡的冰冷?”米迦勒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裁决圣焰“轰”地一声升腾而起!
“拉斐尔,立刻全面激活葬场所有残余警戒法阵!提高至最高战备等级!”米迦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压抑的怒意,“那些藏身阴影的鬣狗……还有他们背后的死亡阴影……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们……又来了?”拉斐尔脸色一肃。
“不止是来。”米迦勒望向那无尽黑暗的虚空,金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这次,恐怕是带着更毒的牙,想彻底撕开这道伤痕……传令,所有战斗天使,集结!”
遥远的血巢中,正在挑选人手的卢卡,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某种极度危险的存在隔空瞥了一眼。
而此刻,在归墟星域另一端的破碎陨石带,那艘带有科技圣堂早期风格的微型无人侦察舰,已悄然悬停在了昏迷漂浮的云澈身前,一道柔和的蓝色扫描光束,缓缓笼罩而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