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茶香袅袅,却因青木剑尊那一顿而骤然凝滞。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重新审视着云澈。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
“你的气息很奇特。”青木剑尊缓缓开口,并未直接回答商队之事,“似混沌而非混沌,似归墟而非归墟。若老夫所感不差,你不久前才渡过一场极其凶险的天劫,于死境中涅盘,铸就了如今这道基。”
不朽中期的眼力,果然不凡。
云澈坦然道:“前辈法眼如炬。晚辈确在数日前渡过‘墟沌天劫’,侥幸不死,得以涅盘。”
“墟沌……”青木剑尊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融混沌包容与归墟沉淀为一体,此道前所未有。看来鸿蒙联盟气运未绝,竟能诞生你这般异数。”
他顿了顿,话锋转回:“你问那支商队,是代表鸿蒙联盟,还是……代表你自己?”
“二者皆是。”云澈迎上他的目光,“慕倾凰长公主身负朱雀血脉,如今被白虎圣殿召见,联盟上下皆关切其安危。任何与朱雀相关之事,我们都不能忽视。”
青木剑尊沉默片刻,终于道:“那支商队,来自‘天机星海’。”
天机星海?
云澈与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
“那是位于主宇宙极西之地的隐秘星域,不属于七国,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大势力。”青木剑尊解释道,“星海之中,有一传承古老的宗门,名为‘天机阁’,擅推演天机、寻幽探秘、鉴定诸天奇物。这支商队,便是天机阁外派的‘寻珍使’。”
天机阁!
云澈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在姬文渊提供的势力名单上见过,被归为“其他新现世/隐世势力”之一,但情报极少,只知其神秘莫测,极少介入纷争。
没想到,他们竟会出现在妖域,还带来了“朱雀圣火”的消息。
“天机阁行事向来有因。”青木剑尊继续道,“他们此次前来,表面是与我妖域进行一批上古遗物的交易,但真正的目标,恐怕正是借‘朱雀圣火’之机,接触妖域高层。”
“他们手中的‘圣火’……是真是假?”辰忍不住问道。
“半真半假。”青木剑尊摇头,“三日前,他们在偏殿向我展示了一件残破的‘朱雀羽冠’,其上确实残留着一丝极为精纯古老的朱雀圣焰气息。但羽冠核心处的‘本源火种’早已熄灭,只剩空壳。他们说,只要提供足够的‘乙木精粹’与‘庚金煞气’,便有秘法可尝试重燃火种。”
乙木精粹,妖域不缺。庚金煞气,则是白虎一脉的独有之物。
云澈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们要的,是妖域内部‘木’与‘金’两派的合作?”
“正是。”青木剑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天机阁声称,重燃朱雀圣火,需要至纯的乙木生机为柴,至烈的庚金煞气为刃,破开残冠封印,引动深埋其中的火种余烬。此事,非鹿角尊主一脉与白虎圣殿联手不可为。”
好一个阳谋。
以“朱雀圣火”为饵,将妖域内部最可能对立的两派强行拉到同一张谈判桌上。无论最终圣火能否重燃,在这个过程中,天机阁都能获取巨大的利益与情报,甚至可能借此在妖域内部埋下暗桩。
“前辈相信他们吗?”云澈问。
“信三分,疑七分。”青木剑尊直言不讳,“天机阁的名声,在古老传承中还算端正,但绝非善与之辈。他们此行所图甚大,绝非区区交易那么简单。只是……”
他叹了口气:“朱雀圣火对妖域意义重大,尤其是当下。白虎主宰破境,杀伐过盛,四象失衡已有征兆。若真能重燃圣火,调和阴阳,对妖域而言乃是幸事。故而尊主(鹿角尊主)有令,命我尽可能促成此事,至少……要弄清楚那天机阁的真正目的。”
云澈了然。
所以青木剑尊对白虎圣殿催促慕倾凰之事不甚积极,因为他(或者说鹿角尊主一派)更希望通过“朱雀圣火”来平衡局势,而非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外来的、血脉未明的朱雀传承者身上。
“那白虎圣殿方面,对此事态度如何?”辰问道。
“尚未明确。”青木剑尊道,“我已将天机阁的提议传回圣殿,但至今未有回复。按白虎一脉的性子,恐怕不屑于借外力,更倾向于以自身杀伐之道镇压一切。不过……若他们真的对慕倾凰有所图谋,或许会借此机会,试探朱雀血脉的深浅。”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云澈开口道:“前辈,我等此行,首要目的是护送慕倾凰长公主安全赴约。既然天机阁与朱雀圣火之事牵涉甚广,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见一见那支商队?”
青木剑尊目光微动:“你想亲自确认那‘朱雀羽冠’的真伪?”
“是。”云澈点头,“晚辈身负特殊本源,对能量气息感知或许有些独到之处。若那羽冠真与朱雀圣火有关,应当能辨出一二。”
这并非虚言。涅盘墟沌本源对各类能量的包容与辨析能力极强,尤其是与“火”、“生命”、“毁灭”相关的法则,感知尤为敏锐。
青木剑尊沉思良久,终于道:“可以。但你们需以我的‘客卿’身份前往,且不可暴露与鸿蒙联盟的关系。天机阁的人精明得很,若知道你们与慕倾凰有关,恐怕会横生枝节。”
“多谢前辈成全。”
“另外,”青木剑尊看向云澈,语气严肃,“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在离开青木城前,都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与天机阁之人发生冲突。这是妖域的地盘,一切需按规矩来。”
“晚辈明白。”
青木剑尊颔首,唤来木辛,低声吩咐了几句。
木辛领命,对云澈三人道:“三位请随我来。天机阁的使者目前下榻在城东的‘百珍楼’,那里是我青木城接待贵客之所。”
三人起身,向青木剑尊告辞。
离开城主府,跟随木辛穿行在青木城纵横交错的藤道之间。
辰以神念传音给云澈:“这天机阁突然插一手,局势更复杂了。你觉得,他们真的是为‘交易’而来吗?”
云澈目视前方,神念回传:“天机阁擅推演天机。或许他们早就算到妖域四象将乱,朱雀传承者现世,这才趁机介入,谋取利益。只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为何?”
“直觉。”云澈道,“归墟之眼彻底睁开,恶魔将出,毁灭入侵,诸天势力都被卷入这场终末风暴。天机阁选择在此刻高调现身妖域,所求恐怕不止是‘利益’那么简单。”
辰默然。
是啊,这宇宙间,哪有真正的旁观者?越是超然的势力,所图往往越大。
约莫一炷香后,一行人抵达城东。
百珍楼并非楼阁,而是一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铁杉古木”,其内部被掏空雕琢成层层叠叠的雅致空间,外表却依旧保持着古木的原始风貌,灵气氤氲,堪称鬼斧神工。
木辛与楼前守卫交涉后,带着三人进入。
“天机阁使者住在顶层‘天字甲三’院落。”木辛低声道,“我已通报,对方答应一见。不过他们只允许最多两人进入,且需卸下所有显眼的兵刃与法宝——这是天机阁的规矩。”
云澈与辰对视一眼。
“银霄,你在外等候。”云澈道。
“是。”银霄圣君点头,额间银眸微阖,静静立于楼外古木之下,气息却已悄然笼罩四周,随时可应变。
云澈与辰将佩剑(辰的时空法杖已收起)与显眼的储物法器交给木辛暂存,只留最贴身的几件护身之物。
两人跟随木辛,沿着螺旋状的木质阶梯,登上百珍楼顶层。
天字甲三院落在顶层最深处,院门是一扇虚掩的紫檀木门,门上有淡淡的星图纹路流转。
木辛上前轻叩门扉。
“进。”
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子声音从门内传出。
木辛推开门,侧身示意云澈与辰进入,自己则留在门外。
院内竟别有洞天。
一步踏入,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之下。头顶是缓缓旋转的星河虚影,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面,倒映着星辰光芒。院中并无多余陈设,只有一张石桌,三个石凳。
石桌旁,坐着两人。
左侧是一位身着深蓝星纹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三缕长须,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形态的星光棋子。他气息深邃如海,竟有不朽后期的修为!
右侧则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袭月白襦裙,黑发如瀑,额间点缀着一枚小巧的银色弯月印记。她正低头翻阅着一卷古旧的玉简,神情专注,气息却有些奇异——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令人难以真切感知其修为深浅。
“青木剑尊的客卿?”中年男子抬头,目光温和地扫过云澈与辰,“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云河。”
“在下辰星。”
两人用了化名。
“原来是云道友与辰道友。”中年男子微笑,“在下天机阁执事,星衍。这位是我阁中‘鉴珍师’,月璃姑娘。”
那名为月璃的少女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她看了云澈一眼,目光在他眉心道印处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便继续低头看她的玉简。
“听木辛执事说,二位对‘朱雀羽冠’感兴趣?”星衍执事开门见山。
“是。”云澈点头,“久闻朱雀圣火之名,心中向往。听闻贵阁有此遗宝,特来一观,以了心愿。”
“观宝自然可以。”星衍执事笑了笑,“不过,按我天机阁的规矩,凡观珍品,需付‘观珍费’。不知二位,准备以何物相抵?”
果然,天机阁从不做亏本买卖。
云澈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置于石桌之上。
瓶中,封存着一缕灰蒙蒙的气息,正是他凝练的一丝精纯“墟沌本源”。
星衍执事目光落在那玉瓶上,原本温和的笑容微微一凝。他伸手取过玉瓶,拔开塞子,一缕灰蒙气息逸散而出。
刹那间,院中那片微缩星空的运转,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星衍执事眼中精光大盛:“这是……混沌?不,不止混沌……还有归墟沉淀之意!这是什么本源?”
“此乃晚辈偶得的一缕‘异种元气’,名为‘墟沌之气’。”云澈面不改色,“不知可否抵作观珍之资?”
星衍执事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缓缓将玉瓶塞好,收入袖中。
“够了。”他站起身,“月璃,取‘朱雀羽冠’来。”
那名为月璃的少女这才放下玉简,素手轻扬,一枚巴掌大小、以赤红翎羽编织而成的残破冠冕,便凭空出现在石桌之上。
冠冕一出,整个院落的温度都隐隐上升了几分。
云澈的目光,瞬间被其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