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区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我已借着幽冥无间遁和残破地形的掩护,在追兵合围前脱身。
左肩蚀印吞噬了林老鬼和其护卫的生机后。
传递来饱足与温热感。
但那股深藏的杀戮渴望并未平息,反而像品尝过鲜血的凶兽,更加蠢蠢欲动。
我强压着心头的躁动,将速度提到极限。
在复杂的内城巷道中穿梭,绕了数个大圈。
抹去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迹,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与夜凰她们约定的汇合点。
那是一处靠近祖祠外围、早已废弃多年的地下酒窖。
酒窖内阴暗潮湿,弥漫着尘土和腐木的气味。
当我掀开隐蔽的入口石板滑入时,四道紧绷的气息瞬间锁定我,随即放松下来。
“小凡!”
知夏第一个扑上来,抓住我的手臂,上下打量.
眼中满是后怕和关切。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刚才我们感应到残垣区方向,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和警讯符光……”
“我没事。”
我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看向另外三人。
夜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
幽璃持剑守在入口附近,微微颔首。
柳儿则紧张地眨巴着眼睛,额间轮回眼已闭合。
但能感觉到她气息损耗不小,之前助我镇压蚀印消耗颇大。
“林老鬼已死。”
我言简意赅,将林老鬼的储物戒指和那几块绘制着邪异纹路的骨片取出,放在地上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这是他的戒指和那几块骨片,他确实在暗中研究炼魂宗的万魂仙幡,祭坛已被我毁去。”
夜凰拿起那几块骨片,仔细感应,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阴毒的炼制法门……竟需以生魂为引,怨念为柴!此獠该死!”
她又拿起那枚储物戒指,尝试探查,却被上面的神识禁制阻挡。
“有禁制,强行破除恐会触发自毁或引来注意,需时间破解。”
“无妨,东西在我们手上即可。”我沉声道:
“林老鬼临死前,喊了个‘夜枭大人救我’,但没喊完。
他手中这未完成的万魂仙幡,威力已是不俗。
若真被他炼成,配合暗影殿,后果不堪设想。
夜枭是否知情,还两说。”
“夜枭此人,多疑寡恩。林老鬼私下炼制此等邪器,必有所图,夜枭未必全然放心他。”
幽璃冷静分析道:
“林老鬼一死,他麾下势力必乱,夜枭也会疑神疑鬼,担心是内部有人动手,或是暗影殿过河拆桥,这对我们有利。”
“正是此理。”
夜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林老鬼伏诛,断夜枭一臂,更可搅乱其阵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静观其变,以逸待劳。”我走到酒窖通风口附近,侧耳倾听。
外面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呼喝声,以及阵法被激发运转的低沉嗡鸣。
显然,林老鬼之死和残垣区的动静,已经彻底惊动了夜枭,全城搜查的力度空前加大。
“夜枭此刻定是惊怒交加,会加紧排查,也会更加警惕。
但祭祖大典在即,他不可能无限期拖延或取消。
我们只需等待,等大典开始,等夜枭和暗影殿的人齐聚祖祠,等夜刑天和药尘子……做出选择。”
“他们会来吗?”柳儿小声问,带着担忧。
“会。” .
夜凰语气肯定,摩挲着那枚依旧没有回应的黑色传讯符,道:
“林老鬼身死,万魂仙幡暴露,夜枭与暗影殿勾结之事已现端倪。
夜刑天执掌刑律,最重证据和规矩。
药尘子大师看似超然,但最恨邪魔外道。
此二事,足以让他们下定决心。
他们现在不回应,或许是在暗中准备,或许……
是在等大典开始,众目睽睽之下,再行发难。”
“我们需要一个信号,一个他们动手,或者我们出手配合的信号。” 我看向夜凰,道:
“大典之上,夜枭要继位,必然要得到黑狱印的认可。
或者至少走完仪式流程。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
“祭拜祖灵,血脉共鸣,黑狱印现。”夜凰深吸一口气,道:
“黑狱印乃我夜家世代传承之城主信物,亦是掌控全城大阵的核心。
非夜家嫡系血脉,且得到祖灵认可者,无法真正驱使。
夜枭虽用阴谋害死父亲,篡改大阵核心。
但黑狱印始终未曾认主。
由历代祖灵意念守护。
他欲真正掌控黑狱城,必须在祭祖大典上,以自身血脉沟通祖灵,获得认可,引动黑狱印。
若祖灵不认可,或者有更纯正、更得祖灵眷顾的血脉出现……
黑狱印的归属,犹未可知。”
“你的血脉……” 我看向她。
夜凰抬起手腕,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
血液离体后,并未坠落,而是悬浮空中,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光晕。
隐隐与外界某种宏大而沉寂的存在产生微弱共鸣。
“我乃父亲嫡女,血脉纯正。
父亲遇害前,曾以秘法将部分城主权限和祖灵印记封入我体内。
这也是夜枭急于除掉我的原因之一。
只要我能接近祖灵殿,有机会沟通祖灵,便有把握引动黑狱印!”
“所以,关键是你能否在夜枭完成仪式前,抵达祖灵殿,并成功沟通祖灵。”
幽璃总结道:“但祖祠此刻必然守卫森严,祖灵殿更是重中之重,如何突破?”
“强攻是下策。” 我摇头道: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同时,需要有人能牵制甚至拖住夜枭和暗影殿的高手,为你争取时间。”
“夜枭由我来对付。”夜凰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道:
“他必须死在我手里。
暗影殿若有援兵,恐怕需要小凡你和幽璃姑娘暂阻。
至于混乱……”
她看向我,道:
“林老鬼之死和万魂仙幡,就是最好的导火索。
若在大典进行到关键时刻,将此物证公之于众。
再指出夜枭与暗影殿勾结、谋害老城主、纵容甚至指使手下炼制此等邪器……
你说,那些中立的长老、执事,乃至普通黑狱城子民,会如何想?”
“人心向背,顷刻可逆。”我点头道:
“但需要时机,需要有人将证据带上去,并且有足够份量的人揭发。”
“夜刑天长老,是最合适的人选。”夜凰肯定道:
“他执掌刑律,铁面无私,在城中威望极高。
只要证据确凿,他必定会站出来。
药尘子大师可作旁证。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证据能送到夜刑天长老手中。
并且,在他们发难时,制造足够大的混乱。
吸引火力,让你能有机会潜入祖灵殿。”
计划初定,细节还需推敲。
我们几人就在这阴暗的地下酒窖中,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完善着每一个步骤,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酒窖外不时传来大队人马跑过的声音和呼喝,但始终无人发现这处废弃之地。
午时将近。
酒窖内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外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突然,一阵低沉、肃穆、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号角声,从祖祠方向远远传来,回荡在整个内城上空。
祭祖大典,开始了!
我们五人同时睁开眼,彼此对视,眼中皆是决然。
“按计划行事。”
夜凰起身,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将面容稍作掩饰。
我也换了一身普通护卫的衣物,用秘法略微改变了身形和气息。
知夏、柳儿和幽璃也各自做了伪装。
“我和小凡先行一步,设法混入观礼人群,见机行事。
幽璃姑娘,知夏妹妹,柳儿妹妹,你们三人一组。
稍后前往祖祠外围的这个位置。”
夜凰在地上简单画出祖祠外围的地形,指向一个靠近侧门、相对隐蔽的角落,道: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阵眼节点。
虽然废弃,但阵法脉络犹存。
柳儿妹妹的轮回眼或许能短暂激活,制造一些混乱。
你们不必强求,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按备用路线撤离。”
“明白。”幽璃点头,知夏和柳儿也郑重应下。
我和夜凰不再耽搁,悄然离开酒窖。
如同两滴水汇入河流,向着祖祠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祖祠,人流越多。
通往祖祠的主干道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黑甲卫士的引导下,有序地向祖祠广场汇聚。
这些人大多是内城的修士、各个家族的子弟、商会代表等有头有脸的人物,修为从人仙到真仙不等。
所有人表情肃穆,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安。
我和夜凰混在人群中,收敛气息,毫不起眼。
我能感觉到,暗中有不少强大的神识扫过人群,显然是在严密排查。
但夜枭的重点搜查对象是受伤的我和夜凰。
我们此刻伪装得当,气息平稳,并未引起特别注意。
祖祠广场极为宽阔,地面铺着厚重的黑色石板,历经岁月,光滑如镜。
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肃穆的黑色大殿,殿门紧闭。
门前矗立着九根巨大的盘龙石柱,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那里便是祖祠正殿,而祖灵殿,就在正殿之后。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按照身份地位分区域站立。
最前方是夜家宗族长老、城中实权长老以及各大势力的代表。
夜枭一身黑色镶金边的城主袍服,头戴冠冕,面容威严,站在殿前高台之上。
身旁站着数名气息深沉的老者,应该是支持他的核心长老。
高台两侧,各有数十名气息精悍、最低也是真仙修为的黑甲卫士肃立。
更远处,还有一些身着黑袍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暗影殿的人。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夜刑天。
他站在长老队列靠前的位置,面容古板严肃,看不出喜怒。
药尘子并未出现在最前方,或许在稍后的位置,或者尚未到来。
夜枭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声音通过阵法放大,回荡在广场上空:
“吉时已到,祭祖大典,开始!迎祖灵,开殿门!”
轰隆隆……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幽深的大殿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