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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北京,天已经热起来了。

吕辰从红星研究所请了假。

刘星海教授听说娄晓娥临盆在即,二话不说批了假条:“家里的事是大事,别惦记所里,踏踏实实在家待着。”

把办公室收拾停当,吕辰走出研究所大门。

正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斜照人脸,暖洋洋的。

他骑上自行车,先去了一趟东单菜市场。

自从娄晓娥怀孕,家里的伙食全是他在操心,有农场空间做后盾,家里肉食蔬菜不缺。

但如木耳、香菇、笋干、红枣、桂圆、莲子等干货,还得上街买。

吕辰挑了一包银耳,又拣了两斤莲子。

老掌柜笑道:“吕同志,又要给媳妇补身子?”

吕辰笑着点头:“快了,就这几天了。”

老掌柜一边称秤一边念叨:“月子里头,这些东西都派得上用场。银耳汤滋补,莲子安神……你倒是内行。”

吕辰笑笑没说话,他哪是内行,这些都是三位邻居奶奶的经验。

回到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小念青的声音。

“姥姥,这个被子是给晓娥表婶的小宝宝的吗?”

吕辰推开门,院子里晒着太阳,陈婶坐在海棠树下,膝盖上铺着一块柔软的白细布,正一针一线地缝着。

小念青趴在她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那根穿来穿去的针。

陈婶头也不抬,笑眯眯地说:“对呀,给小宝宝缝的小被子。”

“那这个小被子有多大呀?”小念青伸出小手比划着,“有这么大吗?”

“比那个大一点。”陈婶用手比了个大小,“等小宝宝生出来,就包在这个小被子里,可暖和了。”

小念青想了想,又问:“那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吕辰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摸了摸小念青的脑袋:“快了,就这几天。”

小念青抬头看见他,马上拉着他的衣角:“表叔表叔,表婶什么时候去医院生宝宝,我也想去。”

“行,到时候带你去。”吕辰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不过你要乖乖的,不能吵着表婶,也不能闹。”

小念青使劲点头:“我乖,我最乖了。”

屋里头,陈雪茹和娄晓娥坐在桌边,翻看着三国演义的人物服饰设计图,谈论着汉朝官员的品秩。

旁边的婴儿车里,何俊啊啊啊的闹着,这孩子的交流欲望开始爆发。

见吕辰进来,二人停止讨论,陈雪茹朝他招招手:“来来来,咱们计划一下,到时候别手忙脚乱的。”

吕辰搬了张凳子坐下,把何俊报到怀里,拿手指轻轻逗弄着。

陈雪茹掰着手指头:“生的时候,疼是一定的,但你别怕,越怕越疼。我生念青那会儿,刚开始吓得要死,后来一想,反正得生,咬牙撑过去就好了。”

娄晓娥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生完之后,头几天别吃太油腻的,得先排恶露。”陈雪茹继续说,“红糖水要喝,鸡蛋要吃,但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等奶水下来了,再慢慢补,这些柱子哥都会安排好,你按他做的吃就好,千万别自己乱买乱吃。”

何雨柱有经验,安排月子餐没问题。

正说着,何雨柱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

那汤颜色红亮,飘着红枣和枸杞的香气。

“五红汤。”何雨柱把碗放在娄晓娥面前,“红枣、红豆、红皮花生、枸杞、红糖,一样不少。你尝尝,趁热喝。”

娄晓娥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不腻,甜丝丝的。”

何雨柱得意道:“那当然,我早上准备好,让念青姥姥熬了两个钟头,火候刚刚好。从今天开始,每天一碗,保证你气色好。”

小念青跟着跑进来,踮着脚看那碗汤:“爸爸,我也要喝。”

何雨柱一把抱起她:“你个小馋猫,这是给表婶喝的。”

小念青撇撇嘴,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陈婶走了进来,手里抖开缝好的小被子。

白细布里子,碎花面子,针脚细密,边角缝得整整齐齐。

“好看!”吕辰比了个大拇指,“婶儿厉害!”

陈婶笑着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还有几件小衣裳呢,这几天都赶出来。”

娄晓娥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婶儿,您别太累了,还早着呢。”

“不累不累。”陈婶摆摆手,“这点活计算啥,当年雪茹还小,我一边照顾她一边给客人做衣裳,一晚上就能做一身。现在多做几件,等孩子生下来,换着穿。”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暖融融的。

5月10日一早,娄晓娥起床后觉得肚子有点坠胀。

吕辰紧张起来:“是不是要生了?”

“应该不是,就是有点不舒服。”娄晓娥摇摇头。

但吕辰不放心,骑车去了一趟协和医院,找到妇产科的大夫,娄晓娥的产检医生。

“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提前住进来也放心。”医生说,“你们今天就可以办住院。”

吕辰回家一说,全家都动起来了。

陈婶把收拾换洗衣服、毛巾、脸盆、搪瓷缸子……

陈雪茹在旁边指点:“毛巾要两条,一条洗脸一条擦身子。脸盆也分开,干净卫生。”

何雨柱端出一个保温桶:“去了油的鸡汤,路上喝一点,到了医院也能喝。”

小念青也忙前忙后,胡乱张罗。

一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三轮车上垫着厚厚的棉被,在上面坐着,吕辰慢慢蹬着。

何雨柱拿着行李,陈婶牵着小念青,陈雪茹抱着何骏。

到了协和医院,刘芳护士已经安排好了病房,是个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

安顿下来后,医生来检查了一趟,还得等两天。

“没事,咱们住这儿等着。”吕辰给娄晓娥倒了一杯水,“就当提前休息了。”

娄晓娥靠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这儿挺好的,比想象的干净。”

“协和嘛,北京最好的医院。”吕辰在她床边坐下,“你放心,大夫说了,她亲自接生。”

娄晓娥握住他的手:“我不担心,就是有点紧张。”

吕辰鼓励道:“紧张啥,有我呢。”

下午,雨水放学后直接赶来了,打完招呼,把书包往旁边一放,就坐到床边。

“哥,表哥,你们出去,我先给晓娥姐姐看看。”

何雨柱愣了一下:“你还没出师呢,能看?”

雨水白了他一眼:“哥,我好歹学了两年了,基础的产检还是会的。大夫忙,我先看看,心里有数。”

说着,就把两人推出了病房。

她让娄晓娥躺好,先是把了脉,又轻轻按了按肚子,又问了宫缩的频率和感觉。

她问得很仔细,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多久疼一次,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见红,有没有破水。

娄晓娥一一回答,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雨水的动作轻柔又专业,说话的声音也稳稳的,像个真正的医生。

检查完,把吕辰叫进来:“晓娥姐挺好的,胎位正,宫缩规律但不剧烈,还有时间。这两天好好休息,攒足力气,等真正发动的时候再使劲。”

吕辰点头道:“雨水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雨水握着娄晓娥的手:“放心,我请假了,这两天一直陪着。”

雨水当真是学医的好苗子,普通人学医两年,可没这么利索。

陈婶笑眯眯地看着雨水:“雨水这孩子,学医真学对了,看着就让人踏实。”

雨水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晚上,吕辰让陈婶带着小念青和何骏回家,他和雨水留在医院陪夜。

陈婶不肯:“你一个大男人,夜里照顾不方便,还是我留下。”

“婶儿,您还得照顾念青和小骏呢。”吕辰劝她,“夜里真有事,有雨水在,就没问题。”

陈婶想了想,点点头:“也对,雨水在,比谁都强。”

她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何雨柱和陈雪茹也回去了,他们明天还得上班。

病房里安静下来。

娄晓娥靠在床头,雨水坐在床边,吕辰搬了张凳子坐在另一侧。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是初夏的声音。

“晓娥姐姐,你紧张不?”雨水问。

“有点。”娄晓娥老实说,“但一想到你们都在,就不那么紧张了。”

雨水握住她的手:“头一胎时间长是正常的,你身体好,肯定没问题。等生的时候,我就守在外面,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娄晓娥笑了:“好,第一眼看你。”

夜深了,雨水趴在床边睡着了。

吕辰给她披了件衣服,又给娄晓娥倒了杯水。

“你也睡吧。”娄晓娥轻声说。

吕辰点点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晓娥,在丰泽园。

想起他们一起去扫盲,一起听音乐。

想起那些在图书馆度过的下午,她安静地看书,他偷偷看她。

想着想着,又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谁?将来做什么?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5月12日,早上六点多,娄晓娥肚子开始疼,一阵一阵的,比昨天厉害。

吕辰一下子坐起来就去找刘芳护士。

雨水也醒了,马上给娄晓娥又检查了一遍,按着肚子数了数宫缩的时间。

“晓娥姐姐,规律了,五六分钟一次。”雨水握紧她的手,“是时候了,别怕,进去听大夫的话,让你用力就用力,让你歇就歇。”

刘芳看了一眼:“可以进去了。”

娄晓娥点点头,抓着雨水的手,又抓着吕辰的手。

吕辰扶着娄晓娥下了床,慢慢走到产房门口。

娄晓娥抓着他的手,抓得死紧。

“我在这儿等着。”吕辰说,“雨水也在,哪儿都不去。”

娄晓娥点点头,被产房护士搀了进去。

产房的门关上了。

吕辰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雨水道:“表哥,晓娥姐姐肯定没事。”

吕辰点点头,在长椅上坐下。

不一会儿,陈婶带着小念青、陈雪茹带着何骏,还有何雨柱,一起来了。

一家人把走廊都快占满了。

护士过来提醒别吵着别人,大家才安静下来,但谁都不肯走,就那么坐着等。

小念青趴在吕辰膝盖上,小声问:“表叔,表婶是不是在里面生小宝宝?”

“对。”

“那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小念青眨眨眼睛,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表叔吃糖,不急。”

吕辰接过那颗糖,糖纸都焐热了。

他摸摸小念青的头,眼眶有点热。

时间过得很慢,走廊里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挪。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中午的时候,何雨柱从医院食堂打了饭来,让大家吃点东西。

可谁都没胃口,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了。

下午一点多,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响亮,清脆,像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

吕辰腾地站起来,冲到产房门口。

一家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六两!”

吕辰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红红的,皱皱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张着嘴哭。

“晓娥呢?”他问。

“在里面呢,马上就出来。”护士把婴儿递给他,“抱着。”

吕辰接过,孩子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整个世界。

一家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争着看那个小脸。

“哎呀,长得真像晓娥!”陈婶说。

“像小辰,你看那鼻子。”陈雪茹说。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念青踮着脚尖,急得直蹦。

吕辰蹲下来,让她看。

小念青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半天,认真地说:“小宝宝好丑。”

一屋子人都笑了。

产房的门又开了。

护士推着一张平车出来,娄晓娥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洁白的棉被。

她脸色有些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吕辰,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看着围在旁边的家人。

雨水第一个冲上去,扶住平车另一边:“晓娥姐姐,你怎么样?”

娄晓声音有点虚:“没事,就是累。”

雨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点点头:“气色还行,出血不多。等会儿回了病房,我给你按按肚子,帮助子宫收缩。”

吕辰把孩子轻轻递到娄晓娥面前:“你看,咱们的儿子。”

娄晓娥侧头看着那张小脸,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陈婶连忙拿手绢给她擦:“月子里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可她自己也在擦眼泪。

回到病房,娄晓娥在病床躺下,吕辰把婴儿放在她旁边的小床上。

孩子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翕动着,睡得香甜。

“吕辰,你去给爸爸妈妈发给电报,我休息一会儿。”娄晓娥有些疲惫。

“好,我这就去!”吕辰说着就出了门。

来到邮局,吕辰给香港的娄振华拍了一个极短的电报:孩子降生,名为吕晓,母子平安!儿,辰。

这个名字是娄晓娥取的,“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回到医院,雨水正在给娄晓娥按肚子,一下一下,力道不重也不轻。

“晓娥姐姐,忍着点。”雨水一边按一边说,“刚开始会有点疼,但按完就好了,出血也少。”

娄晓娥咬着嘴唇,点点头。

按了一会儿,雨水又看了看产褥垫上的出血量,这才直起身:“挺好的,出血不多,子宫收缩得也不错。等会儿让护士再来看看。”

娄晓娥握住她的手:“雨水,辛苦你了。”

雨水摇摇头:“晓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学这个,不就是给家里人用的吗?”

一家人围着小床,谁也不肯走。

念青一直好奇地盯着那个小婴儿,忽然问:“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陈雪茹笑着摸摸他的头:“等他长大一点,就能跟你玩了。”

何雨柱挤到床边,看着孩子,满脸稀罕:“这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哭得那么响亮。”

陈婶在旁边念叨:“七斤六两,胖小子,好,好。”

雨水靠在床边,又给娄晓娥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嫂子,你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有事我叫你。”

娄晓娥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床上,落在孩子脸上,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吕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

这是他曾经不敢想象的画面。

有妻子,有孩子,有这么多亲人和朋友。

窗外,北京的午后安静而温暖。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鸽哨的声音,是有人在放鸽子。

医生来查了房,看了孩子,又问了出血情况,说一切正常。

临走的时候,她特意看了雨水一眼:“小姑娘手法很老道,跟谁学的?”

雨水轻声说:“跟李一针师父学过几年。”

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李一针的名号,在这行里是响当当的。

雨水脸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傍晚的时候,家人们离去,雨水和吕辰留下来陪夜。

夜深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娄晓娥和雨水都睡着了,小床上的孩子也睡得香甜。

吕辰躺在折叠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总是睡不着。

他轻轻起身,走到小床边。

月光照进来,落在孩子脸上。

孩子睡得安稳,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吕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在心里说:

孩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有饥饿,有困苦,有无数的难题等着你们这代人去解决。

但这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你的爷爷辈,在战场上流过血。

你的父辈,在车间里流着汗。

你们这代人,将来要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希望你知道,你来到这个世界,是被期待的,是被爱的。

月光洒满了病房,它照在熟睡的娄晓娥脸上,照在守夜的何雨水身上,也照在那个皱巴巴却睡得香甜的小脸上。

吕辰轻轻握住孩子软软的小手。

那颗因穿梭于技术、战略和人事而始终紧绷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北京的夜,深沉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