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孔平原计划只请三五熟人,结果被他们四处煽风点火,消息一路北上,引得各路牛鬼蛇神蜂拥而至。
闹得越大越好——
乱局之中,才好浑水摸鱼。
“锁尸阵完好无损……”
“封鬼库的封印,也如我们所料。”
五毒童子蹲在台阶边沿,指尖未触机关,只凭鼻息细细捕捉空气里浮动的气息。
“唔……尸元之浓,简直扑面而来!”
这一股尸煞之气,混着封鬼库深处翻涌而出的阴秽浊流!
简直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通体酣畅!
可眼下还不能沉溺。
得咬牙绷住。
熬过前头那么多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哪会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该撤了,余事明日再议。”
黄道长与黑巫师对视一眼,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稳。
火种已燃,至于能否燎原成势,全看明日那一把火。
铜甲尸?不过是引蛇出洞的饵。
他们真正盯死的,是那座封鬼库——
里头镇压的,是无数修士跪着求都求不来的至宝!
他们也笃定,此番赶来赏尸大会的各路人物,
嘴上说着看铜甲尸,心里盘算的,全是封鬼库的门栓。
一旦撬开库门,万鬼奔涌、百妖破封……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
何广山和王乾踏出酒馆时,夜已深透。
两人滴酒未沾,只是枯坐耗时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店门落闩,灯笼熄尽——
行动,可以开始了。
“走。”
何广山抬手一指前方诸葛府邸。
这次,他们要杀个回马枪。
趁满府上下沉入梦乡,悄无声息摸进去。
初来乍到时两眼一抹黑,机关暗弩处处要命;
如今可不一样了——
何广山早已将府中格局刻进骨头里,只消贴身靠近铜甲尸,胜券就在掌心!
可刚迈开步子,远处忽有一道人影悠悠踱来。
不疾不徐,仿佛月下闲庭信步。
何广山与王乾齐齐顿住,眉峰一跳。
“这三更半夜的,还有人晃荡?”
何广山眯起眼,“瞧着……不像活人。”
莫非是个醉汉?
念头尚未落地,月光悄然漫过那人面颊——
何广山与王乾呼吸骤停,喉头一紧。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何广山失声低喝,惊得脊背发凉。
方才在诸葛府里,他才刚冲苏荃撂下狠话,转眼对方竟堵到了街口!
这哪是偶遇?分明是寻仇寻到眼皮底下!
可不能露怯!
何广山暗自咬牙,脸上却浮起一抹阴鸷笑意,朝苏荃扬声道:
“胆子不小啊,还敢送上门来?”
“活得不耐烦了?”
苏荃本无意招惹。
偏是麻烦总爱往他脚边滚。
若非今夜二人擅闯诸葛府、口出狂言、目中无人,
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力气。
既然你们自己撞刀口上,那就别怪刀不留情。
“呵——”
他唇角微扬,眉梢一挑,冷意如霜:“我倒想看看,你拿什么取我性命?”
何广山与王乾飞快交换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他俩虽算不得顶尖高手,但联手之下,寻常好手也难近身。
更何况,王乾的无漏金身,就是一道活生生的铜墙铁壁——
攻防一体,稳如磐石。
“井底之蛙,也配口出狂言?”
何广山狞笑一声,袖袍翻卷如鹰隼振翅,
“今日,贫道便教教你什么叫‘死’字怎么写!”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若今晚行踪泄露,他俩立刻沦为天下修士共诛的靶子。
哪怕苏荃此刻毫不知情,也必须抹去——
不留活口,才是唯一的活路!
呼——!
话音未落,一道青白电光已撕裂夜色,挟着尖啸直扑苏荃面门!
快得只剩残影!
“五雷掌!”
何广山身形暴闪,瞬息欺至苏荃身前。
右手掌心雷纹暴涨,噼啪炸响,电蛇狂舞,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迸射!
嗤啦!嗤啦!嗤啦!
半空骤然劈落数道粗壮雷链,将苏荃牢牢罩在中央!
“给我——灰飞烟灭!”
何广山厉吼,嘴角咧开狰狞弧度。
他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平日嬉皮笑脸,真动起手来,能压着他打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眼前这少年,顶多十六七岁,乳臭未干,竟敢硬接五雷掌?
荒唐!可笑!
轰隆——!!
雷鸣震耳欲聋,掌力轰然砸地!
整条街砖崩裂,屋瓦簌簌震颤,尘土如浪翻涌,瞬间吞没半条长街!
“王兄!”
何广山反手朝后一吼。
王乾一点头,即刻会意。
烟雾弥漫,生死未卜,绝不可贸然闯入——
但若放任不管,更怕苏荃借机反扑!
于是王乾双拳一攥,虎口扣紧,深吸一口气,丹田灵气如沸!
霎时间,一股灼热气息直冲头顶,皮肤泛红、转赤、再化金芒……
嗤!
金光乍现,如熔金覆体,流转不息——
无漏金身,已催至极致!
同阶之中,无人能破其防,徒劳而已!
“交给我!”
王乾怒吼一声,裹着金光悍然撞入浓烟!
他要亲手揪出苏荃,一击毙命……
谁也没料到,这一步踏出,便是命丧黄泉的开端。
王乾刚没入烟幕,脚下大地猛地一震!
仿佛有巨物正破土而出,轰然拱起!
“糟了——?!”
他瞳孔骤缩,本能想抽身急退,却已晚了一瞬——
轰隆!!
耳畔骤然炸开一声尖锐鹰唳!
脚下紫芒陡然翻涌,如莲绽裂,轰然爆燃!
王乾仗着无漏金身护体,筋骨未损分毫,只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几步。
可何广山却彻底栽了跟头。
他压根没料到,苏荃竟早埋下杀招,更将他每一寸攻势都看得透亮、掐得精准!
“呃啊——!”
狂暴气劲裹着紫焰将他狠狠掀飞,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青砖地上。
他蜷身咳血,喉头腥甜直涌,五脏六腑像被铁锤碾过,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嘶吼。
可……
这才刚掀开序幕。
“王兄!救我!!”
何广山朝前方嘶声惨叫。
王乾咬牙翻身跃起,拔腿冲向他。
才奔出两步——
背后忽地灼热刺骨!一道金虹破空而至!
“五雷烈火掌!”
苏荃人影一闪,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已掠过王乾身侧。
王乾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
这少年……真是肉眼所见?还是自己神志恍惚?
轰嚓!
金焰掌印结结实实按在何广山胸口,大地震颤,砖石迸裂!
何广山至死都没想通——
眼前这少年,究竟是人是妖?
力道刚猛如山崩,皮肉硬逾玄铁!
明明第一击已劈中他肩头,可烟尘散尽,苏荃衣袂未皱,肌肤未破,连汗珠都不见一粒!
烈焰升腾,瞬间吞没他的躯干。
连抽搐都来不及,人便化作焦黑蜷曲的一团。
哀嚎?怒吼?全被火舌嚼碎,再无声息。
五雷烈火掌既出,结局早已落定。
“呼……”
苏荃垂眸,望着地上那摊混着碎骨与焦渣的残骸,轻轻吐出一口气。
失算了。
本想留他半条命问话,谁知一掌下去,直接打散了形骸。
以往对手,纵使不济,好歹还能撑住三招两式。
这赏尸大会,水分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乾嗓音发颤,面如死灰。
他亲眼看着何广山被拍成齑粉,血沫溅上自己靴面。
那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是真真切切的碾压!
更骇人的是,他清楚何广山底细:茅山正统筑基,兼修湘西蛊煞、滇南魇咒,手段阴毒老辣。
可那些邪门功夫,连袖口都没来得及抖开,就被一掌烧成了灰。
如今,场上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立在焦土中央。
“哼,你也配知道?”
苏荃侧身冷笑,右手随意一挥。
风起!
浓烟如遭巨手撕扯,霎时溃散无踪。
地上那滩模糊血肉,清清楚楚映进王乾眼底。
“不……不可能!”
他脊背发冷,魂都飘出了天灵盖。
他们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身法快得离谱,道术更是闻所未闻——
这哪是修行界的新秀,分明是踏着尸山走来的活阎罗!
“轮到你了。”
苏荃抬掌,指尖微扬,灵气如沸水般在经脉里奔涌激荡。
突破地师境后,他体内灵力似脱缰野马,越战越盛,每出一式,筋骨都隐隐发烫,仿佛整副身子都在拔节生长。
这一战,他本盼着能打得痛快些。
可话还没出口——
王乾已“噗通”一声,双膝砸地,无漏金身应声溃散!
“我认输!是我有眼无珠!!”
先前那点傲气荡然无存,只剩满眼惊惧,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十六七岁的少年,眨眼间把何广山打成飞灰……
这不是打架,是屠猪宰狗!
再硬的金身,也挡不住这等怪物的随手一击。
跪,是唯一活路。
“呵……”
苏荃眉梢微挑,略感意外。
他还以为,至少得费点手脚周旋。
“你不能杀我!”
王乾仰起脸,涕泪横流,“我是无漏金刚门大弟子!”
“你若动手,全门上下必倾巢而出,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这是他最后的护身符。
无漏金刚门曾是西南第一硬派,名震修行界数十载,门规森严如铁——伤我一人,即为宣战全宗!
他赌苏荃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
苏荃只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没达眼底,却让王乾浑身汗毛倒竖,寒意直钻骨髓!
杀意,已如冰锥悬顶!
糟了!
王乾魂飞魄散,急忙重凝金身,周身金光暴涨!
几乎同时——
苏荃一掌劈落!
轰!!
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气浪翻卷如怒潮!
王乾整个人被掀上半空,又重重摔落。
可金光未散,皮肉未损,连衣角都没烧焦一分。
苏荃抬眼,指尖轻捻,目光微沉。
果然……
无漏金身,名不虚传。
换作旁人,早被这一掌震断心脉、震碎脏腑。
唯此等铜皮铁骨,才堪堪扛下一击。
也正因如此,苏荃心头灼热难抑,恨不得立刻将这门绝世功法据为己有。
“你非要取我性命——那我也绝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