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身上的气运全然流失,最后一缕金光从百会穴溢出,朝着乌雅嫔的方向飘去。
清欢作为皇贵妃,哪个后妃有事她都得过去。
她轻声安慰着马佳氏和康熙,马佳氏痛不欲生,涕泗横流,想让康熙查究竟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康熙吩咐梁九功查,可查来查去,找不到丝毫孩子被害的消息。
第二日,梁九功得了康熙的吩咐,让内务府打了一口小棺材,将小小的人儿放了进去。
哭了一夜,马佳氏眼睛肿得像桃子,她扒着小棺材,不让梁九功带走,
“孩子,我的孩子,你怎么走的那么惨啊!”
无论她有多不舍,孩子只能送出宫去。
康熙只难过了一夜,就将心中的疼痛隐藏,在此之前他已经没了很多孩子。
所以在孩子立住之前,他都没有投入过多感情,就怕孩子没了自己伤心。
只有太子胤礽是个意外,他从生下来就养在乾清宫,养在康熙面前,可以说其他所有孩子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有胤礽在康熙心中的地位高。
康熙看着后宫的孩子越来越少,越发觉得自己好像受了诅咒,但这些话,他藏在心中,没让任何人知晓。
……
那晚之后,野鸡系统进化了。
“宿主,系统已升级至2.0版本。新增功能:隔空气运掠夺。无需肢体接触,半径十丈内的一切生灵,均可作为掠夺目标。”
乌雅氏站在永和宫的院子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系统传来的新力量。
她的意识像触手一样向外延伸,穿过墙壁,穿过甬道,穿过层层叠叠的宫殿,触碰到了一团温暖的金光。
那是太皇太后的气运,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金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这一夜,紫禁城的上空没有点点星光,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座皇城黑乎乎的。
有风从北方刮来,裹着细小的沙尘,打在瓦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扬沙子。
慈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苏麻喇姑跪在太皇太后的床前,手里攥着佛珠,嘴唇不停地翕动,念了一整夜的往生咒。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她不肯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太皇太后是亥时三刻走的,没有挣扎痛苦。
苏麻喇姑来不及伤心,直接派人去请康熙和后宫所有人。
吩咐好所有人后,她握着太皇太后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从温热变得冰凉,从柔软变得僵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主子……主子您走好……”苏麻喇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低又哑,“奴婢……奴婢没能照顾好您……奴婢该死……”
没有人回答她。
太皇太后躺在榻上,面容安详,像只是睡着了。
但那张脸比三个月前老了至少十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皮肤蜡黄,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堆枯草。
康熙是子时赶到的。
他今天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到很晚,梁九功来报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关于西北军饷的奏折。
听到“太皇太后不大好了”这几个字,他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了奏折上,墨迹洇开了一大片,他顾不上擦,起身就往外跑。
从乾清宫到慈宁宫,平时走要一刻钟,他今日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跑得太快,在慈宁宫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梁九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差点没扶住。
他冲进寝殿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走了。
康熙跪在床前,握着太皇太后已经冰凉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但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谁拉都不起来。
梁九功跪在后面,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苏麻喇姑跪在一旁,声音沙哑地说:“皇上,太皇太后走的时候很安详……她让奴婢转告皇上……不要伤心……
要皇上保重龙体……把大清治理好……她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看着皇上长大……”
康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康熙像个孩子一样、毫无掩饰的哭泣。
他伏在太皇太后的床边,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听得所有人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
“皇玛嬷……您不是说要看朕的孩子长大吗……您不是说等春天来了要去南苑看梅花吗……您怎么就走了……您怎么舍得走……您怎么就留下玄烨一个人了?”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
苏麻喇姑跪着挪到康熙身边,轻声说:“皇上,太皇太后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给皇贵妃娘娘。”
康熙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什么话?”
“太皇太后说——‘佟佳氏是个好的,让她好好的。’”
康熙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康熙十八年六月十四,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传遍天下。
康熙下旨:罢朝十日,举国哀悼。
在京文武百官及有顶戴官员,一律二十七日内不得作乐、嫁娶。民间亦停婚嫁百日。
太皇太后的梓宫停放在慈宁宫正殿,各宫妃嫔轮流守灵,哭声昼夜不绝。
清欢跪在慈宁宫正殿的灵堂里,身披重孝,头上簪着一朵白色的绒花。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穿孝,白色的粗布衣裳穿在身上,粗糙得磨皮肤,腰间的麻绳勒得紧紧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她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妃嫔们按照位份排列,从灵堂一直排到殿门外。
皇贵妃在最前面,身后是惠嫔、荣嫔、宜嫔、安嫔、敬嫔、端嫔、僖嫔、乌雅嫔,再后面是常在、答应们。
哭声此起彼伏,真真假假,分不清谁是真伤心,谁是做样子。
清欢没有哭,但她眼眶是红的,强忍着没有眼泪流下来。
功德金光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与慈宁宫的冤魂们产生了共鸣。
太皇太后的魂魄还没有完全消散,悬浮在梓宫上方,像一团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地向天空中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