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知名的房间里,供桌上点着七根黑色的蜡烛,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滴在桌面上凝固成一个个瘤状的疙瘩。
烛火是绿色的,像那种从腐烂的鱼肚子里挖出来的绿。
降头巫婆跪在供桌前,她的膝盖下面垫着一张黄褐色的皮,分不清是狗皮还是人皮,边缘参差不齐。
她的身体弓着,脊柱的骨节从后背的皮肤下凸出来,一节一节的,像蜈蚣的背。
她的脸又掉了一块肉,左脸颊上硬币大小的一块,从颧骨的位置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她没有去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这种事对她来说太寻常了,每天都掉,掉了就掉了,反正还会长。
供桌上趴着一个女孩,赤身裸体,面朝下,四肢摊开,被五根铁钉钉在桌面上。
铁钉穿过她的手腕和脚踝,钉头有拇指大,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她皮肤白皙,在绿色烛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她的名字叫阿侬,是降头巫婆唯一的弟子。
也是她的孙女。
阿侬没有昏过去,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供桌下面的地板。
被阿婆钉的时候,她不觉得疼。
针上有药,是用枉死婴儿的脐带血,熬上七天七夜,熬成胶状,涂在针尖上。
降头巫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说的是一种东南亚的方言。
她从身边的陶罐里抓出一把东西。
各种各样的【蛇】。
它们的身体在降头巫婆的手里扭动,缠在一起,互相绞杀,有的已经开始咬对方的身体。
降头巫婆把它们一把按在阿侬的背上。
蛇头同时咬了下去。
针扎过的位置,每一处都有一个细小的伤口,蛇的毒牙准确地刺入那些伤口,把毒液注入阿侬的肌肉深处。
阿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皮肤开始变色——从青灰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紫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接近墨汁的黑。
阿侬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慢,她的心跳也是。
降头巫婆从怀里掏出三根钉子,和钉在范远一家身上的钉子一模一样。
她把第一根钉子抵在阿侬的后脑勺下方,颈椎和颅骨交界的位置。
第二根抵在胸椎第七节,两片肩胛骨的正中间。
第三根抵在腰椎第三节,脊柱最凹陷的地方。
三根钉子,对准了人身上三个最关键的穴位——悬枢、至阳、大椎。
降头术里叫“三尸钉”,钉下去,人的三魂就会被钉在身体里,既出不去也散不了,变成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
降头巫婆又从供桌下面摸出一把锤子。
锤头是婴儿头颅的,锤柄是孕妇的大腿骨,她举起锤子,对准第一根钉子,砸下去。
“咚。”
钉子入肉三分。阿侬的身体猛地一弓,又摔回桌面。
“咚。”第二根。
钉子穿过肌肉,抵在椎骨上。
降头巫婆加了几分力,钉尖刺入骨头的裂缝,卡住了。
“咚。”
第三根,三根钉子呈一条直线,钉在阿侬的脊柱上,像一排铆钉。
降头巫婆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阿侬的背上,三根钉子的位置,皮肉开始往内收缩。
以钉子为中心,周围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碳化,然后剥落。
剥落之后露出的不是肌肉和骨骼,而是一个一个硬币大小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光滑整齐,像用打孔器打出来的。
三块肉从阿侬的背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那三块肉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融化,变成三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板的缝隙爬行,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水洼。
水洼的表面倒映着绿色的烛光。
倒影里,有一个人脸。
中年,圆脸,皮肤偏黑,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那是范宁的脸。
降头巫婆蹲下来,看着水洼里的那张脸,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像在欣赏一件满意的作品。
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指,戳了一下水洼的表面,水面泛起涟漪,范宁的脸扭曲变形,之后消失了。
水洼里出现了第二个脸。
老人的脸,皱纹深刻——范老爷子。
然后第三个是小男孩的脸。
三个人的脸在水洼里交替浮现,每出现一张,降头巫婆嘴角因为狞笑,皱纹就加深一分。
她站起来,转过身,供桌旁边站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男的都穿着深色西装,系着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女的穿一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四个人站得整整齐齐,双手垂在身前,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没有尊敬,只有不耐烦。
他们在等。
降头巫婆张开嘴,用那种难听的嗓音说了一段话。
叽里呱啦的,音节短促,像石头砸在铁皮上。
女翻译皱了皱眉,但还是准确地翻译了:“她说,‘很快就好。那一家人都被她下了降头,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下不了,但现在能下了。
巫术反应很稳定,最多一个小时,那边就全倒了’。”
三个男的对视了一眼,领头的那个;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钱,递过去。
钱是美元,用橡皮筋扎着,大概两万左右。
降头巫婆接过钱,看都没看,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敢抢我们的生意。”另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狠劲很明显:“也不打听打听这行是谁在做。
范宁那个土包子,以为价格低就能抢客户?客户要的不只是价格,还有渠道、人脉、安全,我们可是跟这些本地人的老大做了十几年了。”
“行了行了。”领头的男人摆摆手:“事情办了就行,别在这说这些。”
第三个男人,也是最年轻的,三十出头。
他不安地问了一句:“我们搞这种,没事吧?”
领头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怕什么?我们又不在国内,谁能找到我们?
就算有人查,也是那个恶心的老太婆搞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降头巫婆,确认她听不懂中文,才放心地继续说:
“再说了,这种降头术,隔着几千里,查都没法查。除非对方也有同样的手段,但国内那帮‘人’,谁看得起这些蛮夷?更何况他们的巫术?”
年轻男人勉强点了点头,但脸上的不安没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