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明的低语还萦绕在耳畔,那微凉的指尖拂过耳垂的触感未消,像一点星火,猝然投落在沐兮紧绷的心弦上。
他穿着她的睡衣,以一个绝对侵占却又无比脆弱的姿态,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是算计,是兴味,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的沉迷。
沐兮的心跳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
理智在尖叫,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与不可信任,但身体却被那浓烈的、混杂着血腥与冷冽的气息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脸离得那样近,苍白的皮肤在昏光下泛着瓷质的易碎感,可那眼神却强势得不容抗拒。
他微微偏头,冰凉的镜架再次擦过她的太阳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目标似乎是她的唇。
沐兮屏住了呼吸。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只剩下他逐渐靠近的轮廓和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时间被无限拉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爆炸前的死寂与张力。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那冰冷的唇即将落下未落之际——
“叩、叩、叩。”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锥,骤然凿破了这密闭空间里发酵的暧昧。
沐兮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魇中被惊醒,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周复明。
周复明的动作顿住了。
离她的唇仅剩毫厘之差。
他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厉的阴鸷,但那情绪快得如同错觉,瞬间便被一种了然的、近乎嘲讽的平静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对着沐兮惊惶睁大的眼睛,极轻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吧,他果然如此”的洞悉和漠然。
门外,传来沈知意那把永远温和、此刻却听不出情绪的嗓音,穿透门板,清晰无误地落入两人耳中:
“兮兮,睡下了吗?我忘了样东西,开一下门好吗?”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仿佛真的只是遗落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可沐兮却听出了那温和嗓音下不容拒绝的坚持,以及那冰冷坚硬的内核。他去而复返。
他终究还是无法忍受将她与周复明单独留在这样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哪怕只是想象,也足以让他精心维持的温柔面具裂开缝隙。
周复明终于缓缓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动作间牵动了伤口,他几不可闻地蹙了下眉,但神色却恢复了一种近乎慵懒的从容。
他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扶正了一下眼镜,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吻下去的人不是他。
沐兮的心脏仍在狂跳,脸颊上的红潮未退,但已迅速被一层冰冷的警惕所覆盖。她看向周复明,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周复明朝门口瞥去一眼,嘴角噙着一丝冷嘲。
他再次俯身,这次却是将薄唇凑到沐兮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混着血腥味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
“你说……他是真的忘了东西,还是忘了‘带走’你?”
他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冰凉而精准地舔舐着沐兮的神经。
说完,他竟不再看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拖着那条伤腿,走向房间内离床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他甚至拿起之前沐兮随意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随手翻看起来,将那件可笑的藕荷色真丝睡裙,穿出了一种荒诞的、居于主导地位的镇定。
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吻,从未发生过。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略显急促了一丝,透出门外人逐渐失去的耐心。
“兮兮?”
沈知意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沐兮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冰凉。
她看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周复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
风暴,从未离开。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度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