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29

眉梢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骂都骂了,不坐实这名头岂不冤枉?”

“你做什么?”

她呼吸一紧。

张启尘:“做该做的事。”

那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视,加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让阿宁浑身一颤,急忙向旁边闪躲。

这一躲,脚下踩着的甲板正随着浪头倾斜。

她身子一歪,几乎要栽进海里,却被张启尘猛地拽回怀里——

就在这一刻,风势骤然加剧。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乌云像泼翻的浓墨浸透了天空,海平面与云层几乎黏成一片,仿佛末日骤然降临。

船像是冲进了一团漆黑的雾里。

巨浪轰然掀起。

大海在这一刻露出了怒容。

那艘旧渔船在接连扑来的浪峰间剧烈颠簸,渺小得像一粒随时会被吞没的尘埃。

海面翻腾着墨色的浪。

船身随着起伏的波涛摇晃,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枯叶。

甲板在每一次颠簸中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 ,锈蚀的铆钉仿佛随时会崩裂。

船舱里,光线昏暗。

那个顶着稀疏头发、自称姓张的男人还在说话。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几乎不间断地从那张嘴里涌出来,搅动着本就沉闷的空气。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

另一个体态圆润的男人则半眯着眼,目光在说话者脸上来回扫视,像在掂量什么。

“两位专精哪个领域?”

顶着一头不自然发型的男人向前倾了倾身,脸上堆着过分的热情,“既然同乘一船,彼此照应总不是坏事。”

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尤其当对方顶着“教授”

头衔的时候。

某种局促感从胃里爬上来,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该怎么说得出口?

“我嘛,”

体态圆润的男人接过话头,小眼睛眨了眨,“干的算是地底下的活儿。

常年不见光的那种。”

年轻人差点呛住。

挖坟掘墓……倒也没说错。

确实是在地底下忙活。

“失敬!”

秃顶的男人猛地坐直,表情瞬间变得庄重,“原来是保卫部门的同志!”

“噗——”

年轻人终于没忍住。

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狼狈。

他赶紧抬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这位教授……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这种话也能当真?

“注意点态度!”

胖男人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秃顶者,“张教授,打听个事儿。”

“您请问。”

“阿宁那边……雇你花了多少?”

秃顶者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船舱里静了一瞬。

胖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别开脸,盯着舱壁上斑驳的霉斑,不再吭声。

“等等,”

年轻人忽然回过神,“你们……都是收了钱才来的?”

秃顶者点了点头。

“对。”

王胖子整张脸皱成一团,脸色发青,胸口堵得慌。”没钱拿,谁愿意来?天底下哪找白干活的蠢货!”

这话让吴谐表情也僵住了。

他自己不就是那个白干活的蠢货?

整件事他还没理清头绪,人就已经在船上了。

现在回想,自己是不是被糊弄了?

刚才还觉得王胖子可笑。

笑着笑着,嘴角就垮了下去。

根本没人提过报酬的事……

“这位吴先生又是多少酬劳请来的?”

张启灵眼尾掠过一丝戏谑。

吴谐支吾道:“没……没谈钱。”

听见他那磕绊的回答,王胖子先是怔住,接着手指朝他一点,爆出震耳的笑声。

原来真有白干活的。

这么一想。

他心头那团郁气忽然散了不少!

吴谐哑口无言。

“哥们,够义气啊!”

王胖子笑得眼角泛泪,随即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阿宁那张脸给哄来的吧?听我一句,趁早收心,你没指望的。”

“阿宁眼里只有尘爷。”

吴谐满脸茫然。

哪儿跟哪儿?

他承认阿宁相貌确实出众,但自己根本没动过那种念头。

他是来寻三叔的!

刚要开口辩解——

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倾斜,几乎把几人甩到地上。

箱笼杂物翻倒一片。

三人同时变色。

出什么事了?

张启灵动作最快,脖颈一转看向舱门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如墨。

他身影一闪便冲出船舱。

这速度让吴谐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头发都没了。

动作还这么利索?

两人对视一眼,也拔腿奔向舱外。

……

同一时刻。

渔船甲板早已乱成一片。

船老大盯着压来的乌云,嘶吼着指挥水手们捆绑货物。

风像野兽般嚎叫,浪头一个接一个撞向船身。

海水翻腾着拱起数丈高的水墙,又狠狠砸向老旧的木船。

船体几乎被掀翻。

剧烈的摇晃混着咸腥的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甲板上的人死死抓住缆绳才没被卷进海里。

一波巨浪刚过。

湿气包裹着每一个人。

阿宁的短发紧贴头皮,深色衣物吸饱水分后与皮肤之间再无空隙。

布料下的曲线因此变得格外清晰,仿佛第二层皮肤。

海水抹去了她脸颊的血色。

“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她忽然抬头,捕捉到张启尘的目光。

张启尘的瞳孔里浮起一丝异样:“有些痕迹藏不住了。”

“痕迹?”

阿宁没反应过来。

她垂下视线,随即呼吸一滞——浸透的衣料下,轮廓无所遁形。

双臂立刻环抱到胸前。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该不是特意演给我看的吧?”

张启尘压低身子,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笑意。

阿宁用眼刀刮过他:“下流。”

幸亏他站的位置恰好形成屏障,遮住了那片引人注目的区域。

此刻甲板上无人分心,所有注意力都被翻涌的浪涛夺走。

她急着离开这里换身装束。

刚侧过肩膀,整个人就僵住了。

“船……那艘船……”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音。

船工、水手、连同阿宁带来的那些人,全部朝着同一方向望去。

下一秒,无数张脸褪成灰白。

雾墙深处,一艘轮廓模糊的古老帆船正切开波浪。

像从深海墓穴浮出的骸骨。

那船上没有光,也没有声响,静得如同已经死去多年。

陈旧木材与漆黑海水融为一体,散发出某种非活物的阴冷。

甲板上顿时没了动静。

人们变成了一群石像,连眼珠都凝固了。

“别去看……千万别看……”

船老大的牙齿磕碰出细碎的颤音。

其余人慌忙扭回头。

整条渔船陷入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用后背对着那艘逐渐逼近的影子,肢体控制不住地抖动。

阿宁也转了过去。

发现张启尘仍面向那片浓雾,她拽了拽他的袖口:“转过来,张启尘。

那是幽灵船,靠近它会招来灾祸……”

这时,腐朽木材摩擦的吱嘎声穿透雾气飘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船骨里缓慢蠕动。

几名年轻水手腿一软跪了下去,嘴唇快速开合,零碎的祷词漏进风里——他们在求海神庇佑。

渔船在浪里颠簸。

甲板上只剩下风刮过缆绳的呜咽。

那个水手第一个弯下脊背,膝盖撞上湿木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船老大、其余水手、还有阿宁带来的人,全都矮了下去。

他们伏在那儿,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不住地战栗。

鬼船。

也有人叫它幽灵船。

各地的渔夫都会讲类似的故事。

总有人在雾气弥漫的海平线上瞥见过那样的影子:一艘早就该沉没的船,却还在水上漂着。

据说船上挤满了回不了家的魂灵。

它们被永远困在这片咸涩的水域,日复一日地飘荡,找不到岸。

想要离开?除非能拽下新的活人,顶替自己的位置。

所以沿海的老人才会反复叮嘱:远远瞧见,立刻转开眼睛。

谁多看,谁的魂就被勾走。

从此变成船上又一个游荡的影子。

阿宁听过这些。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轻轻磕碰,膝盖骨里像塞进了冰碴。

她朝着那个立在船舷边的身影低喊:“别往那边看!”

张启尘怎么会信这些?他心里清楚那艘船的底细。

根本不是什么亡灵栖居之所。

那是二十年前沉进西沙海底的东西,一支考古队曾经搭乘它。

如今不知被哪阵暗流推了上来。

如果记忆没出错,船舱里应该还留着陈文静的手记。

“张启尘,转过来!”

阿宁的声音又急又颤。

他总算挪开了视线。

这一转身,却撞见另一番景象:她浑身湿透,衣料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水珠正沿着脖颈往下滑。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出一点真实的叹赏:“这身段,确实难得。”

阿宁的脸瞬间涨红:“你——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个?”

“难道要怪衣服太贴身?”

他语气平淡。

“再看就把你眼珠剜出来。”

她又羞又恼,可恐惧攥住了四肢,只能咬着牙挤出这句威胁。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歪。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 ** 。

那艘破旧的船已经贴了过来,船帮擦着船帮,撞得渔船几乎倾侧。

甲板上所有人被震得弹起又落下。

跪着的人们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把额头死死抵住木板,仿佛这样就能从眼前消失,变成甲板的一部分。

阿宁的脸褪尽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朝甲板瘫软下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侧旁伸来,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是张启尘。

“听着……”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而张启尘那毫不避讳、落在她身上某些部位的视线,更添了一把无名火。

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几乎要哭喊出来:“闭嘴!不许看!”

张启尘心里掠过一丝无可奈何。

这姑娘,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他暗自摇头,甩开那些无谓的联想。

她并非天生胆怯。

只是上一次的经历,在她心里凿下了太深的刻痕。

过去枪林弹雨的日子,她从不知惧怕为何物,更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

可七星鲁王宫里的遭遇,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理所当然。

有些东西,由不得你不信。

“傻姑娘,你胡思乱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