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渡府是大易东北疆域最后一座重兵重镇、最后一道天险屏障,是阻挡魔域大军南下的最后一道壁垒。
一旦拿下津渡,斩杀钟明朗,大易东北千里属地便彻底与皇朝中枢割裂,尽数落入魔域掌控之中。
届时大易北境再无坚城可守、无大将可挡、无重兵可阻,山川天险尽数失效,壁垒全无、门户大开。
我魔域数十万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一路横扫大易北部疆域,再无半分阻滞,轻易便可鲸吞半壁北境山河!
思绪流转,我目光再度远眺西南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权衡利弊的冷沉算计。
北境大局将定,西南战局亦该止步。
此前我默许南诏大祭司石敬棠联手各方势力,出兵攻打大易西南诸城,借他之手消耗大易国力、牵制大易兵力、搅乱南方战局,为北境布局争取时间,分散大易战力。
如今北境暗棋落地,围城大局已成,便再也无需纵容石敬棠继续扩张势力,攻城略地。
石敬棠野心勃勃,私欲极重,借我魔域之势大肆侵占大易疆土,看似是联手结盟,互利共赢,实则是借机壮大自身,暗中蚕食本该属于魔域的山河地界。
我眼底寒芒微闪,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迦楼罗。”
黑影一闪,身披玄羽、身姿凌厉的迦楼罗瞬时现身殿中,单膝跪地、俯首听令:“属下在!”
“即刻传讯南诏石敬棠,命他麾下联合军就地扎营驻守,止步停战,无需再与大易交战。”
我语声清冷,字字笃定,“此番他征战所得的所有西南城池、侵占的疆土,依此前盟约,尽数归他管辖所有。”
迦楼罗微微一顿,随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旁人只看得到我慷慨守约、大度让利,默许盟友坐拥大胜战果。
可唯有我心底清明,从无半分大度纵容。
石敬棠步步扩张、予取予求,看似占尽便宜,坐收渔利,实则早已触碰我的底线。
西南所有山河疆土,本就是我魔域既定的天下版图,是他日一统山河的囊中之物。
从前放任他攻城,是借力打力、权宜之计;如今战局既定、无需借力,便绝不容许他继续蚕食魔域基业、壮大自身势力、养虎为患。
暂且让他坐拥城池、执掌属地,不过是暂且安抚、稳住联盟,待北境彻底平定、大军休整完毕,转头便可挥师西南,尽数收回所有疆土,连本带利,清算所有僭越之举。
魔宫殿内,魔气翻涌,棋局明朗。
深宫暗棋蛰伏蓄力,北境天网缓缓收束,西南战局稳控拿捏。
天下大势,步步尽在我掌控之中。
……
大易疆土广袤,北境狼烟四起、魔潮围城,步步惊心、山河动荡;而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同样是杀气沉沉、风云紧绷。
此地毗邻南诏疆域,群山连绵、险峰叠嶂,沟壑纵横、林莽苍郁,无北境平原的开阔坦荡,尽是峻岭险隘、密林深谷,自古便是兵家必争、易守难攻的边境雄关。
深秋的西南边关,风势凛冽粗粝,不同于皇城秋风的温柔雅致,裹挟着山林寒气、沙场肃杀,日夜刮过连绵百里的边境防线。
山间草木半数枯黄,残叶被狂风卷得漫天翻飞,尘土扬沙漫漫飘摇,笼在两军对峙的旷野之上,天地间一片苍茫沉郁、萧瑟苍凉。
边境百里疆场,壁垒森严、战旗林立。
大易西南守军依险筑寨、依山布防,连绵军帐顺着山势层层铺开,密密麻麻、延绵数里,黑褐色的军帐在灰沉天幕下肃立排布,沉稳厚重、暗藏锋芒。
营中戈甲鲜明、兵刃林立,长矛长刀齐齐竖立,反射着冷冽天光,森森寒意扑面而来。
一队队持枪甲士披甲巡营,步履沉稳、神色肃穆,目光警惕地死死盯着对面南疆地界,不敢有半分松懈。
而隔着一片空旷荒野、遥遥相对的南诏联军大营,更是声势浩大、阵势规整。
方才连日猛攻、步步蚕食、连破大易数座边城的南诏兵马,竟骤然收兵止战,全线停攻。
漫山遍野的南诏兵士尽数褪去攻城姿态,不再游走袭扰、不再试探防线,纷纷卸去冲锋兵甲、收起攻城器械,井然有序地就地挖坑、立帐、扎寨、囤积粮草。
无数营帐拔地而起,层层罗列、排布整齐,旌旗列阵、营垒合围,彻底稳住阵脚。
数十万南诏联军依山傍险、安营扎寨,锁住西南所有隘口,不进、不退、不攻、不散。
两军疆场遥遥对峙,一边是死守国门、严阵以待的大易守军,一边是大胜止步、按兵不动的南诏劲旅。
无厮杀、无冲锋、无箭雨,却比正面血战更让人窒息压抑,整片西南边境笼罩在一片死寂紧绷、暗流汹涌的焦灼氛围之中。
镇守这片生死边关、独挡南诏百万联军锋芒的,正是大易赵氏皇族赫赫有名的战神——中州王赵嘉烨。
他是文德帝的亲侄子,宗室旁支,论身份尊贵,不及东宫储君赵嘉佑;可论沙场勇武、领兵之才、治军魄力,整个赵氏皇族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文德帝子嗣单薄、储君偏文、少历战事,其余宗室子弟多养于深宫、耽于富贵、怯于杀伐,唯独赵嘉烨一身铁血风骨,弃深宫安逸、赴边关苦寒。
他常年戍守大易最凶险的西南防线,久经沙场、百战淬锋,是大易皇朝最锋利的一柄边境利刃,也是朝野上下公认的皇族第一猛将。
他麾下专属亲卫铁骑一百零八人,人人皆是千里挑一的死士精锐,层层筛选、百战留存,个个体魄悍勇、刀法卓绝、悍不畏死,皆有以一敌百、冲阵破营的逆天战力,是西南战场令南诏兵马闻风丧胆的不败铁骑。
除此之外,赵嘉烨胸襟开阔、知人善任,极善笼络天下英才,麾下更是网罗四方寒门谋士、山林奇才,组建专属智囊团,运筹帷幄、辅佐军政。
而众多谋士之中,唯有朗峯最得他信任青睐,是他身边最倚重、最贴心、最懂战局的首席军师。
此时,西南中军主营大帐之内,肃穆威严、战意沉沉。
巨型虎皮坐帐铺地,粗犷厚重、压住满帐肃杀之气。
帐中竖立一幅巨大的西南全域山川舆图,整张地图铺展壁上,山河隘口、城池关隘、山道水路、敌我营垒,密密麻麻标注清晰、分毫毕现。
案上堆叠着连日战报、斥候密探、粮草清单、军情文书,笔墨整齐、军令规整,处处尽显军旅严整之风。
帐内燃着两盏粗大兽油灯火,火光灼灼、明明灭灭,跳动的灯影映得满帐光影错落,将帐中主人英挺挺拔的身姿衬得愈发沉冷威严。
中州王赵嘉烨一身通体寒铁重铠、全副戎装,站姿挺拔如松、如山伫立。
玄黑色的贴身铠甲打磨得寒光凛冽、光亮如镜,甲片层层紧扣、严丝合缝,肩甲雕琢兽首吞肩、棱角锋利,胸甲镌刻镇军兽纹、肃穆威严,腰束鎏金镶铁玉带,悬挂佩剑虎符,甲胄缠身、负重挺拔,不见半分佝偻疲惫。
他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阔,是常年浴血沙场、披甲征战练就的硬朗体魄,兼具王族威仪与将帅铁血。
面容轮廓深邃凌厉、线条冷硬分明,剑眉斜飞入鬓,眸光沉黑锐利,一双虎目凝着沉沉思虑,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壁上舆图之上。
连日南诏攻势迅猛、步步紧逼、连破边城,战局凶险、压力如山,压得他心神紧绷。
此刻眉心紧紧蹙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疑虑,神色冷峻肃穆,唇线紧紧抿成一道冷硬弧度,周身气场凛冽沉肃,满身百战将帅的杀伐威严,令帐内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指尖虚悬在舆图西南隘口处,反复比对敌我兵力、营垒分布、山道走势,心底反复推演战局。
南诏连日猛攻、势如破竹,明明大军士气正盛、连战连捷、优势滔天,只需顺势推进,便可直捣大易西南腹地,可偏偏在最占优势、最该乘胜追击之时,骤然全线收兵、原地驻营、止戈停战。
反常、诡异、处处透着阴谋。
以他多年沙场经验,太清楚这份平静之下,必然藏着更大的凶险算计。
就在他沉心思虑、反复推演战局之际,帐外传来亲兵沉稳规整的禀报声:
“启禀王爷,朗军师巡营归来,求见王爷!”
赵嘉烨眸光未离舆图,紧锁的眉心微松半分,沉冷的嗓音低沉有度、铿锵有力,淡淡吐出一字:
“进。”
帐帘被轻轻掀开,夜风裹挟着边关寒意钻入帐中,灯火微微摇曳。
一道清瘦挺拔、温润儒雅的青色身影,快步走入中军大帐。
来人正是朗峯。
与满帐甲胄铿锵、铁血凛冽的军营氛围截然不同,他一身极简青色素面棉布长衫,料子朴素无华、无纹无绣、无金无玉,干净素雅、清简淡然,全然没有军中谋士的制式袍服,亦无半分朝堂权贵的华贵气息,宛若一介清贫游学书生、山林隐士。
长衫料子被边关风沙吹得微微起皱、沾染浅淡尘土,却愈发衬得他身姿清挺、风骨干净。
墨发以一根简单木簪规整束起,鬓角利落、面容清隽,眉目温润儒雅、斯文俊秀,眉眼清淡干净,眼底却藏着历经世事、生死起落的沉静沧桑,褪去了年少张扬锐气,沉淀出内敛通透、沉稳缜密的智者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