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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龙珠之梓琪归来 > 第283章 静海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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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海峡,夜。

2020年的琼州海峡,与白帝世界,与那充满仙神鬼魔、阴谋算计的时空,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这里没有混沌迷雾,没有瘴气毒林,没有昆仑仙宫的威压,也没有各种肃杀。只有略带咸腥的海风,永不停歇地吹拂着海岸线,带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的喧嚣与孤寂。

夜幕初降,天边尚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与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相接。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与防波堤,发出节奏单调却永恒的白噪音。远处,跨海大桥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桥上车流如织,拖曳出流动的光带。更远的海面上,偶尔有货轮的灯火如星辰般缓缓移动,与天际稀疏的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河。

就在这现代与自然交织的图景中,一处偏僻的、尚未完全开发的海岬角落,一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刘鹤。

他穿着一身与这个时代年轻人无异的普通休闲装——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略显陈旧的运动鞋。头发比在世家时略长了些,随意地散在额前,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少了些许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与骄气,多了几分被海风和时光磨砺出的沉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手边放着一罐早已喝空的碳酸饮料铝罐,目光投向海面,更准确地说是投向遥远海平线上,那艘正缓缓驶离、舰影逐渐融入深蓝暮色与粼粼波光之中的钢铁巨舰——一艘054A型导弹护卫舰。它刚刚结束了在附近海域的例行训练或巡航,此刻正转向,朝着母港的方向归去。流畅的舰体线条,醒目的舷号,高耸的雷达天线与导弹发射装置,在渐浓的夜色中剪影分明,散发着冰冷、强悍、与这个“平凡”时代格格不入的工业力量感。

刘鹤看得极其专注,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恍惚。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大半年了。

时间,对于被困在错误时空的人来说,既是毒药,也是沉淀剂。

半年多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在2020年黄梅县那个诡异的祠堂,空间裂隙洞开,喻梓琪、刘权、新月,还有他刘鹤,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入时空乱流。剧烈的眩晕与撕扯感中,他只记得喻梓琪那惊惶却异常坚定的脸,记得刘权试图抓住他却失之交臂的手,记得新月昏迷中苍白的容颜……

然后,便是坠落。

他没有喻梓琪的山河社稷图玉佩残片护体,也没有刘权那种对空间波动天生的敏锐与掌控力(至少在那时没有完全觉醒)。他就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被狂暴的时空乱流卷着,不知抛向了何方。

等到意识恢复,剧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稍微平息,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弥漫着海腥味的码头栈桥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带着工业城市特有浑浊感的天空。耳边是听不懂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当地方言吆喝声,以及轮船汽笛沉闷的鸣响。身上昂贵的世家子弟服饰沾满了污渍,口袋里原本的一些零碎物件(包括与家族联络的紧急符箓)早已在穿越时空时被混乱的能量场搅得粉碎或失效。

他,刘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四大世家之一刘氏的“鹤公子”,迷失在了2020年,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灵力稀薄到几近于无、规则迥异的现代社会。

最初的几天是极度混乱、恐慌且狼狈的。他试图寻找一同穿越的其他人,尤其是喻梓琪和刘权,但毫无头绪。他尝试动用灵力感知,却发现这个世界对“超凡力量”的压制强得离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惰性”,他那点修为在这里连个火星都搓不出来,更别提施展寻踪觅迹的法术了。他像个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难者,在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靠着身上最后一点零钱(来自刘远山“未雨绸缪”塞给他们每个人的一小包“应急”金银和这个时代的纸币,刘远山似乎对“掉到陌生地方”这种事颇有经验)买了最便宜的食物和水,睡过公园长椅,躲过巡查的警车,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虎落平阳”。

直到他摸到口袋里那张硬质的卡片——刘远山在出发前,塞给同行每个人(包括他)的那张“副卡”。刘远山当时说得轻描淡写:“以防万一,万一走散了,或者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里面有点这个时代的‘小钱’,应应急。”

刘鹤当时并未太在意,只觉得是白帝城主(刘远山)一贯谨慎(或者说怕死)的作风体现。此刻,这张看似普通的银行储蓄卡(附带密码纸条),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找到一台自动取款机,插入卡片,输入密码。当屏幕上显示出那一长串对他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余额时,饶是以刘鹤的心性,也愣了好一会儿。刘远山所谓的“有点小钱”,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在这座城市里衣食无忧地生活很多年,甚至能过得相当滋润。

绝处逢生。

靠着这笔“意外之财”,刘鹤迅速稳住了阵脚。他在远离市中心、靠近海边、相对安静的地方租下了一套带小院子的公寓。购置了符合这个时代身份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智能手机(他学得很快,世家子弟的头脑毕竟不差),开始如饥似渴地、系统性地了解这个他“掉落”的时空——2020年的中国,琼州,以及这个被称为“现代”的世界。

他学习使用网络,查阅新闻,了解历史(尤其是近现代史),学习基本的物理、化学、生物常识,研究这个世界的政治格局、经济规则、社会运行方式。他震惊于这个时代科技的发达(尤其是那些被称为“信息网络”、“移动通信”、“航空航天”、“核能”、“基因工程”的东西),也困惑于其灵气的极度匮乏与对“超凡”的普遍否定。他看到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奋斗与困境,看到了与世家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形式的“力量”与“秩序”——法律、经济、科技、国家机器。

他也时刻关注着新闻,留意任何可能与“时空异常”、“超自然事件”、“古代遗迹”或“喻梓琪”、“刘权”等名字相关的信息,但一无所获。这个世界平静得可怕,仿佛他们那晚惊心动魄的穿越,只是一场幻梦。

孤独,是最大的敌人。

起初,他还怀着一丝希望,期待喻梓琪或刘权能循着某种线索找到他,或者自己能发现返回原本时空的方法。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逐渐渺茫。他也尝试过在灵力相对稍强的深夜,到海边、山顶等地方打坐,试图感应微弱的空间波动或同源气息,结果总是徒劳。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精密、却彻底排斥“非常理”存在的囚笼,将他这个“异类”牢牢锁在其中。

渐渐地,他从最初的焦躁、不甘、试图“做点什么”,变得平静,甚至……有些认命般的“惬意”起来。

是的,惬意。

没有了世家内部明争暗斗的压力,没有了长辈们期许的目光,没有了必须扮演的“天才”角色,没有了那些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他只是一个有点钱的、来自“远方”的、有些孤僻的年轻租客。白天,他看书,上网,学习,偶尔出门,像个普通的背包客一样,沿着海岸线行走,观察这个时代的一切——渔船归港,渔民叫卖;游客嬉戏,情侣漫步;巨大的货轮鸣笛进出港口;偶尔,还能像今天这样,远远看到海军舰艇训练或巡航的身影。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抽离的视角,去观察,去思考。

思考刘家,思考四大世家,思考那个他们习以为常、视作真理的、围绕“超凡”、“血脉”、“传承”、“资源”而构建的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思考“力量”的定义,是否只有灵力和法术。思考“责任”与“自由”。思考喻梓琪——那个曾经被他视为“麻烦”、“变数”,甚至隐隐有些嫉妒(因为她吸引了刘权太多的注意)的少女,她究竟背负着什么,又在追寻什么?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刘权呢?那个总是沉默却可靠的堂兄,又流落何方?

海风,星空,潮起潮落,日复一日。这种近乎“流放”般的生活,意外地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思考空间。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大海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新世界的信息,同时也将过去二十多年世家生涯积累的认知、观念、乃至骄傲,一点点浸泡、软化、沉淀、重塑。

但他从未真正“融入”。那份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审视、以及内心深处对“归去”的隐秘渴望,始终存在。他只是学会了更好地隐藏,更好地观察,更好地……等待。

就像此刻,他静静地看着那艘054A远去。他能从网络上查到这型战舰的基本参数,知道它的火力配置、雷达性能、在海军体系中的地位。他能理解这钢铁巨兽所代表的、这个时代人类顶尖的工业与军事力量。但理解,不代表归属。他欣赏这种力量的美感与秩序,却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只是个旁观者。一个暂时被困在此地,不知归期,甚至可能被同伴遗忘的……旁观者。

“梓琪……” 海风带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很快消散在浪涛声中。他不知道那个倔强又神秘的女孩现在身在何方,是否已经找到了救新月的药,是否还陷在更大的麻烦中。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或许她早就忘了,在时空乱流的另一头,还有一个叫刘鹤的人,被丢在了这个陌生的2020年。

也好。刘鹤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空了的铝罐,指尖微微用力,将罐子捏扁。金属扭曲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忘了也好。至少,她不必为他分心。

这大半年的“静海时光”,或许并非全是坏事。它让他看清了很多以前看不清、或不愿看清的东西。也让他积蓄了一些……不一样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属于心智与认知层面的沉淀。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2020年的星空,远不如他们那个时代(或者说,他所来的那个时空节点)清澈璀璨,城市的光污染掩盖了大部分星光。但仍有几颗最亮的星,固执地穿透光幕,闪烁着微光。

就像他内心深处,那点从未熄灭的、属于刘家“鹤公子”的骄傲,与对归途的隐约期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细沙,将捏扁的铝罐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带着一种经过半年独自生活磨砺出的、干练的痕迹。

该回去了。回到那间临海的小公寓,继续他日复一日的“观察”与“学习”。

或许明天,或许下个月,或许很久以后……总会有变化的。

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他自身的命运。

海风依旧,涛声依旧。那艘054A早已消失在远海的夜幕深处,只留下海平面上一条逐渐淡去的航迹灯残影。

刘鹤转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那片属于2020年的人间灯火。背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奇特的、沉淀下来的沉稳。

静海孤影,遥望归舟。

他在等待,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或许能改变一切的“风”。

第一百一十章 静海孤影(续)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那么一瞬。

刘鹤刚刚转身,准备踏出礁石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转回身,目光如同两柄骤然出鞘、擦去所有锈迹与尘埃的利剑,精准无比地刺破了渐浓的暮色与遥远的海面雾气,死死钉在了海岸线更远处,那片地势稍高的丘陵地带之上。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在暮色与远处城市灯火映衬下犹如巨人剪影的风机塔。

塔身高耸,线条流畅,带着现代工业特有的力量与秩序美感。三片巨大的、如同天外利刃般的扇叶,在傍晚微弱的海风中极其缓慢地转动,划破空气,无声诉说着对另一种自然之力的驯服与利用。这景象在2020年的中国沿海并不稀奇,刘鹤这半年来看过不止一次,甚至研究过其工作原理与在这个时代能源结构中的地位。

但,让他血液几乎瞬间倒流、心跳漏掉一拍的,不是风机塔本身。

而是塔身中段,那在特意设计的照明灯光下,清晰无比、反射着金属冷光的四个巨大的汉字——

中 国 三 峡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劈开了刘鹤脑海中被这半年“静海时光”悄然覆盖的、关于“过去”的厚重尘埃!

三峡!

顾明远!

那个在2020年的黄梅县,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气质清癯深沉、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自称是“三峡集团”某个子公司“老总”的男人!那个后来在他们穿越时空、陷入绝境时,似乎与喻梓琪的父亲喻伟民、与镇魔司的孙启正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人物!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画面碎片汹涌而出——

是了!在去孙启正那个农家山庄的路上,盘山公路一侧,他就曾远远见过类似的风机塔!当时他还因为其巨大的扇叶和奇特的造型多看了几眼,甚至注意到了塔身上某个不显眼位置的、另一个熟悉的logo——明洋电器!那是他们刘家在世俗界控股的、一个主营智能家电与部分工业电器的公司品牌!当时他还暗自诧异,在这偏远之地,竟能看到自家产业的广告……

原来线索,一直就在眼前!

只是之前,他深陷“被遗忘”的孤独与对这个时代的疏离观察中,虽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却从未将它们与“寻找归路”、“联系故人”这个最核心的目标真正串联起来!他只当那是这个时代寻常的工业景观,是刘家产业触角延伸的证明,是观察的对象,而非……可利用的桥梁!

愚蠢!真是愚蠢透顶!

刘鹤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混合了狂喜、懊恼、以及强烈自我鞭挞的炽热洪流!他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却让他因激动而有些晕眩的头脑更加清醒。

三峡集团!顾明远!他们是这个时代真实存在的、庞大的实体!拥有完整的组织架构、公开的联系方式、遍布各地的业务网络!顾明远既然能出现在2020年的黄梅,能与喻伟民、孙启正产生交集,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商业往来,也必然有其根脚和渠道!

只要找到三峡集团的人,尤其是与“新能源”(这些风机明显属于风电项目)或“特殊项目”相关的高层,通过他们,极有可能迂回联系上顾明远!哪怕顾明远此刻可能不在这个时空,或者身处某个隐秘之地,但只要能接触到与他相关的信息网,能传递出“刘鹤在此”的信号,就绝对有希望!

退一万步说,就算暂时联系不上顾明远,联系不上喻梓琪、刘权他们……那又如何?

刘鹤的目光,从那巨大的“中国三峡”四个字上缓缓移开,扫过远处更多隐在暮色中的风机轮廓,又回望身后那片属于2020年琼州的、灯火渐次亮起的繁华海岸。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刘远山给予的、余额惊人的“副卡”硬质边缘,带来实实在在的触感。

钱,他有。虽然在这个时代算不上顶级巨富,但作为启动资金,绰绰有余。

知识,他这半年疯狂吸收、观察、学习,对这个时代的科技、经济、社会运行规则,尤其是能源、电力、高端制造、信息技术等领域,已经有了远超常人的理解深度与前瞻视角。世家子弟的头脑与教育底子,让他学这些东西,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快了何止十倍。

人脉与渠道……眼前这不就是吗?

三峡集团,国之重器,在清洁能源领域是绝对的巨头。如果能以投资、技术合作、甚至借助刘家(明洋电器)在这个时代已有的产业基础为切入点,与三峡产生联系,进而接触到其核心圈子……那不仅仅是为了“求救”,更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一个让他刘鹤,以2020年为起点,以这个时代为试验场,亲手打造一份基业,验证他那些在静海孤影中反复推演、构思的、关于“力量”、“产业”、“家族未来”全新蓝图的——绝佳机遇!

刘家……那个在白帝世界,曾经辉煌,如今却因循守旧、内部倾轧、后继乏人(刘杰那个满脑子只有喻梓琪的恋爱脑堂兄就是明证!)的世家。它需要新的血液,新的方向,新的力量形式。

新能源!高端制造!智能化!网络化!这些在这个时代方兴未艾、代表着未来的产业,不正是可以嫁接到刘家传统优势(炼器、阵法、对能量与物质的精细操控理解)上的绝佳领域吗?如果他能在这里,在2020年的中国,以“凡人”之身,运用“凡世”的规则与资本,成功打造出一个新兴的、具有强大竞争力的产业集团,积累下宝贵的经验、技术储备、管理模式、以及……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那么,等他找到方法,回归白帝世界,回归刘家时,他将带回去的,就不仅仅是一个流落异界、侥幸生还的子弟。

他将是一个携带着全新理念、成熟经验、可能改变整个世界乃至那个世界部分格局的——开拓者与革新者!

他可以帮助那个不成器、却终究是血亲的刘杰,稳固家族,甚至让刘家在他这一代,真正“发扬光大”,以另一种更适应时代、更具潜力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刘鹤沉寂半年、看似平静实则压抑了太多不甘与野心的内心!他感到浑身血液都在发热,一种久违的、名为“雄心”与“斗志”的东西,在胸腔中疯狂鼓荡!

之前半年的“静海时光”,那看似被动无奈的观察、学习、沉淀,此刻仿佛都有了全新的意义。那不是虚度光阴,那是蛰伏,是蓄力,是为他此刻的顿悟与决断,打下最坚实认知基础的必要准备!

海风似乎变得更猛烈了些,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后一丝茫然与疏离。那双重新变得锐利明亮的眼眸,倒映着远处风机上“中国三峡”的冷光,也倒映着更远处那片属于2020年人间的、浩瀚而充满可能的灯火之海。

孤影依旧,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一个等待被拯救、被遗忘的旁观者。

从看到那四个字起,他就已经自动切换了身份——一个看到了明确目标与道路,并准备立刻付诸行动的……棋手。

刘鹤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风机塔,仿佛要将“中国三峡”这四个字,连同其背后代表的庞大网络与无限可能,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这一次,步伐坚定,迅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破茧重生般的锐气与急切。他没有再沿着来时的偏僻小路慢行,而是直接朝着最近的主干道方向大步走去。

他需要立刻返回公寓。

打开电脑,搜索一切与“三峡集团”、“新能源事业部”、“琼州风电项目”、“顾明远”相关的公开信息、新闻、人事架构、联系方式。

制定初步的接触与切入计划。是以投资者身份?技术合作者身份?还是借助“明洋电器”的现有渠道?

评估手头资金,规划第一步的投资方向与规模。

联系本地的中介或顾问,了解具体的商业注册、投资政策、行业准入条件……

无数个念头,无数个步骤,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形、排列、优化。世家精英教育所赋予的缜密思维与强大执行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夜色完全降临,海岸线隐入黑暗,只有远处的城市与跨海大桥,依旧流光溢彩。

刘鹤的身影很快融入这片的灯火之中,消失不见。

但那块他曾静坐了半年的黑色礁石,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离去时,那骤然迸发的、灼热如星火般的决心与野望。

静海孤影,终见归帆。

不,那不是归帆。

那是一艘他自己即将亲手打造、并驾驭着驶向全新未知海域的——出征之舰。

目标:2020年,中国,新能源产业,以及……那条或许能通向故人与归途的,隐秘桥梁。

刘鹤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夜色中,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算计的、属于刘家“鹤公子”的弧度。

“梓琪,刘杰,顾明远,孙启正,还有……刘家。”

“等着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被动等待了。”

海风呼啸,仿佛在回应他无声的宣言。

新的棋局,已在2020年的南海之滨,悄然摆开。

而执子者,已然就位。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的“接触”

事情的发展,往往比最周密的计划,更多几分出人意料的“巧合”。

就在刘鹤心中蓝图初定,热血沸腾,准备返回公寓大展拳脚,甚至连第一步接触三峡集团的“商业计划书”腹稿都打了好几版的时候,现实以一种他完全没料到的方式,朝他撞了过来。

他沿着海岸线外围一条相对平整、但人迹罕至的砾石路快步走着,脑中还在飞速推演着如何利用“明洋电器”这个现有跳板,与三峡在“智能电网”或“风机状态监控系统”上寻求合作切入点。这条路是他这半年来摸索出的、从海边礁石返回出租屋的一条近道,虽然偏僻,但胜在清静,视野开阔,还能远远看到海岸线上那些风机的全貌。

就在他路过一处长满低矮灌木的土坡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海风与浪涛的“嗡嗡”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刘鹤脚步未停,但目光已如鹰隼般扫向声音来源——土坡侧后方,一片被几块巨大礁石半遮掩的空地上。

只见两名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背后印有“中国三峡”字样及logo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操作着一台打开的工具箱大小的灰色设备。设备上方,悬停着一架四旋翼无人机,机身线条流畅,搭载着某种多光谱摄像头和探伤传感器,此刻正发出稳定低沉的嗡鸣。其中一人头戴VR眼镜般的显示设备,双手操纵着遥控器;另一人则盯着设备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无人机实时传回的风机塔身局部高清画面与各种跳动的数据。

三峡的员工!正在用无人机巡检风机!

刘鹤心头一跳,脚步下意识地放缓。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正愁如何不着痕迹地“偶遇”三峡的人,机会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表情,想好一个“偶然路过、对新能源感兴趣的好奇青年”之类的开场白,意外发生了。

那名盯着屏幕的年轻员工似乎调整了一下无人机的飞行参数,镜头角度微微偏转,恰好扫过了刘鹤所在的砾石路方向。

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人影,让那名员工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摘下头上半边耳机,眯着眼朝刘鹤的方向望来,脸上瞬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小王!你看那边!” 他立刻拍了拍旁边戴VR眼镜的同伴,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利,“那有个人!这附近是军事景区,咱们进来巡检都是拿了军方和地方政府特批的手续,层层报备过的!这鬼地方平时连个钓鱼的都没有,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还在这探头探脑的?”

被称为“小王”的员工闻言,也立刻将无人机悬停,一把推起VR眼镜,顺着同伴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不远处砾石路上,那个穿着普通、但气质明显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刘鹤那世家子弟的仪态,哪怕刻意收敛,在普通人眼中也有种特别的感觉)、正朝他们这边“张望”的年轻人时,脸色也一下子变了。

军事禁区?特批手续?层层报备?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刘鹤心中刚刚升起的“偶遇”热切,让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这半年虽然对周边环境有了大致了解,知道这片海岸线管制较严,常有海军舰艇活动,附近也有军事设施,但具体边界和权限他并未深究,只是凭感觉找些偏僻无人的角落静坐观察。万万没想到,今天这块他常来的礁石和这条近路,竟然属于需要“特批”才能进入的军事管理区范畴!

而这两名三峡员工,显然是持有合法手续在此工作的。自己这个“黑户”,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行为确实可疑至极!

“妈的!该不会是美国或者日本的间谍吧?” 盯着屏幕的员工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已带上了明显的警惕和一丝慌乱,“听说最近这边海军新装备入列,老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转悠!快,用无人机盯住他!别让他跑了!我马上报告安保部和驻军联络点!”

他说着,已经手忙脚乱地从腰间取下对讲机,开始呼叫。而那个“小王”则反应极快,立刻操纵无人机,一个灵巧的转向,机头下方的摄像头和疑似非致命的警示灯光(高亮LEd)瞬间锁定了刘鹤,并且缓缓降低高度,带着明显的威慑和监视意味,悬停在了刘鹤前方十几米处的半空,堵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前方人员请注意!你已进入军事管理区!请立即原地停留,双手放在可见位置,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原地停留!” 无人机上居然还搭载了扩音器,传出一个合成的、不带感情的电子音,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但在空旷的海岸边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那名操作无人机的“小王”也站起身,和同伴一起,一边警惕地盯着刘鹤,一边缓缓从工具箱侧袋里摸出了两件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两把带有高压电击功能的防暴叉!显然,他们作为在特殊区域作业的技术人员,也接受过基础的安全培训和配备了非致命性防卫装备。

两人一机,呈犄角之势,将刘鹤隐隐围在了路中间。

刘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半年“惬意”的静海时光,竟然是建立在误入军事管理区的基础上的!更没算到与三峡员工的第一次“接触”,会是在这种被当作“间谍嫌疑人”的极端敌对情境下!

解释?说自己是从另一个时空掉过来的?是四大世家刘家的公子?来找顾明远?恐怕话没说完就得被当成疯子或狡诈的间谍给按倒了。

跑?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灵力被封,但世家打熬的底子还在),摆脱这两个普通员工和一台无人机或许不难。但一旦跑了,那就坐实了“可疑分子”、“间谍”的嫌疑!接下来必定是全城乃至更大范围的通缉追捕!他这张脸,他暂时栖身的出租屋,他刚刚规划好的所有蓝图,都将瞬间化为泡影,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或者更糟——被某些特殊部门带走“深入研究”。

不能跑!必须留下!必须解释清楚!

电光石火间,刘鹤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无辜、茫然甚至有点惊慌(这倒不完全是装的)的表情。

“两……两位大哥,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更不是什么间谍!” 刘鹤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他这半年刻意模仿的当地口音)急忙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我……我就是个来这边散心的游客!迷路了!真不知道这里是军事禁区啊!我看这边风景好,人又少,就沿着海边走走,没想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余光快速扫视四周环境和那两名员工。两人都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样子。眼神警惕,但除了紧张,倒没有那种穷凶极恶的感觉,更像是按规程办事、怕担责任的技术人员。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游客?迷路?” 拿着对讲机正在汇报的员工(看样子是个小头目)显然不信,一边急促地对着对讲机说明情况、报告位置和人员特征,一边厉声呵斥,“少来这套!这附近根本没有旅游开发,所有路口都有明显警示牌和隔离网!你怎么进来的?证件!身份证拿出来!还有,站在那儿别动!等驻军的人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回应,似乎驻军或安保人员正在赶过来。

刘鹤心里更急,但表情管理得还算到位,露出更加“慌张”和“委屈”的神色:“警……警示牌?我真没注意啊大哥!我是从那边……” 他胡乱指了个方向,“从一条小土路绕过来的,可能……可能牌子被风吹倒了?或者我没看见?我……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放假过来玩,身份证……身份证我带了!”

他作势要放下手去掏口袋。

“别动!手举好!” 操作无人机的“小王”立刻厉声制止,防暴叉往前虚指了一下,“让你拿再拿!”

“是是是,我不动,不动。” 刘鹤连忙把手举得更高,心中念头飞转。普通大学生的身份或许能降低一些敌意,但等驻军来了,一番仔细盘查,他那个伪造的(通过网络渠道花钱办的,应付普通检查还行)身份证和学生证,在军方系统面前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露馅。到时候更麻烦。

必须在这两名员工这里,取得一定的“信任”或“转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架悬停的无人机,以及地上那台打开的专业检测设备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和风机局部画面还在跳动。

有了!

刘鹤像是突然被什么吸引,目光“好奇”地盯着无人机和那台设备屏幕,嘴里“无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咦?这是……大疆matrice 300 RtK?搭载的好像是……x5S云台相机和禅思h20t混合传感器?用来做风机叶片表面损伤和内部结构探伤?这算法模型……是基于深度学习的目标检测吧?实时传输延迟控制得不错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海风和对讲机的嘈杂中,却清晰地传入了两名员工的耳朵。

正准备继续向对讲机那头补充描述的“小头目”猛地顿住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刘鹤。

操作无人机的“小王”更是明显一愣,操控无人机的手都下意识地松了松,导致无人机微微晃动了一下。

无他,刘鹤这几句随口而出的“嘟囔”,实在太专业了!不仅准确报出了他们使用的无人机型号(大疆matrice 300 RtK,行业旗舰机),搭载的载荷(x5S云台和h20t混合传感器),连应用场景(风机叶片损伤探伤)和底层技术(深度学习目标检测、实时传输延迟)都点了出来!这可不是一个普通“迷路大学生”能随口说出的东西!就算是相关专业的学生,也未必能一眼就看出他们具体用的什么传感器和算法模型!

“你……你怎么知道?” “小王”忍不住脱口问道,眼神中的警惕未消,但已掺杂了浓浓的惊讶和探究。

刘鹤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这半年可没白学,除了宏观的社会经济,对具体的前沿科技,尤其是可能与他设想中的“刘家新产业”相关的领域,如高端制造、智能传感、无人机、新能源等,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大疆的行业无人机、相关的传感器和AI应用,正是他重点研究的方向之一。结合刚才屏幕上瞥见的画面和数据特征,做出准确判断并不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专业的、内行的知识,瞬间打破对方“普通游客/间谍”的预设印象,引发好奇,争取对话空间。

“我……我是学这个的。” 刘鹤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和“见到专业设备的兴奋”,“华清大学,航空航天学院,无人机与智能传感方向,研究生。” 他报出了一个国内顶尖的、也确实有相关强势专业的大学,增加可信度。“这次过来……其实是做暑期课题调研的,想看看沿海风电场的实际运维和无人机应用情况……没想到走着走着迷路了,还误入了禁区……真是对不起,给两位大哥添麻烦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学生气的腼腆和闯祸后的惶恐,配合上那随口道出的精准专业判断,说服力瞬间增强了不少。

两名三峡员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犹豫。华清大学的研究生?做风电无人机调研的?这听起来……似乎比“间谍”或者“普通迷路游客”都更合理一些?尤其是对方那随口展现出的专业知识,做不了假。

“小头目”按住了对讲机,没有继续紧急呼叫,而是沉声问道:“你说你是华清的研究生?学生证、身份证拿出来看看!还有,你的导师是谁?课题名称是什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调研?不知道要提前申请报备吗?”

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刘鹤心中飞速编织着合理的答案,脸上却露出更加“羞愧”和“着急”的神色:“学……学生证和身份证在我背包里,”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斜挎的一个普通运动背包(里面确实有伪造的证件和一些零碎),“我……我可以拿吗?”

“慢慢拿!别乱动!” “小王”依旧警惕,但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丝。

刘鹤慢慢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拉开背包拉链,从内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身份证和伪造的学生证(照片是他,信息是精心编织的),隔着几步远,递了过去。“小头目”示意“小王”用防暴叉小心地接过来,自己则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我导师是……是李兆华教授。”(他记得华清航院确实有这么一位搞无人机的大牛)刘鹤一边看着对方查验证件,一边继续“解释”,“课题是《基于多源异构数据的近海风电机组叶片智能巡检与寿命预测研究》。我……我本来联系了琼州这边一个风电场的,但那边临时有安排,没让我进去。我就想着……想着在周边看看,拍点风机外观和环境照片,做点背景调研……没想到走着走着就……我真是第一次来这边,不懂规矩,对不起,对不起……”

他给出的信息半真半假,导师和课题方向是真实存在的(他查过),联系风电场被拒也是常见情况,误入禁区则归结于“不懂规矩”和“迷路”。表情、语气、细节都力求逼真。

“小头目”翻看着制作精良的假证(这年头高仿证件的水平足以以假乱真,尤其对于非专业鉴别人士),又看看刘鹤那“学生气”十足、又带着专业素养的模样,心中的怀疑已经去了大半。毕竟,哪有间谍这么年轻,还对他们的专业设备如数家珍,还编造一个这么具体、一听就很“学术”的课题?

“李兆华教授的学生……”“小头目”低声重复了一句,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学术圈有时也会和企业有交集),他再次打量刘鹤,眼中的锐利终于消退了不少,但严肃依旧,“就算你是学生,做调研,也不能这么乱来!军事管理区是能随便闯的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我知道错了,大哥,真知道错了!” 刘鹤连忙低头认错,态度无比端正,“我保证下不为例!我……我这就离开!绝对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离开?现在恐怕不行了。”“小头目”摇摇头,将对讲机再次放到嘴边,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指挥中心,这里是三峡巡检组小王。现场情况核实,是一名华清大学的研究生,误入禁区做风电调研,身份初步核实,未见明显异常。over。”

对讲机那边传来指示。

“小头目”听完,对刘鹤说道:“驻军的同志马上到,你需要跟他们回去做个详细登记和情况说明。如果核实无误,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然后让你离开。以后记住,这种地方,没有手续,绝对不能进!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国家安全负责!”

刘鹤心中暗叹,知道这一趟“军营游”是免不了了。但相比被当作间谍抓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与三峡的员工,甚至可能与驻军或地方安保部门建立一点初步的、正向的接触,或许对后续的计划……

“是是是,我一定配合!一定深刻检讨!” 刘鹤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很快,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和一辆挂着地方安保标志的轿车驶到了附近。几名军人和平安员下车,在听取了“小头目”的简要汇报,并再次检查了刘鹤的证件、询问了基本情况后,便将他“请”上了车。

临上车前,刘鹤回头,看向那两名依旧有些心有余悸的三峡员工,特意诚恳地说了一句:“两位大哥,今天真是抱歉,打扰你们工作了。你们这无人机巡检系统做得真不错,尤其是h20t的热成像和激光测距融合算法,在海上高湿高盐环境下还能保持这种精度,很了不起。”

这句话,既是再次展示专业性,拉近关系,也是他由衷的评价。这半年的学习,让他真心欣赏这个时代人类的科技造物。

“小王”和“小头目”闻言,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甚至“小王”眼中还闪过一丝遇到“懂行”之人的微光。“小头目”摆了摆手:“行了,以后注意吧。赶紧跟同志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军车驶离,扬起一片尘土。

刘鹤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海岸线与渐渐远去、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风机塔,心中百感交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与三峡的“第一次接触”,以一种充满戏剧性、甚至略带危险的方式完成了。虽然过程曲折,结局未定(还得去军营“喝茶”),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无人知晓、孤独徘徊的“静海孤影”了。

他留下了“华清大学无人机风电调研研究生”这个相对正面、且有专业背书的新身份。

他引起了那两名三峡一线技术员工的注意,甚至可能留下了一个“专业、懂行”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意外,他隐隐触碰到了这个时代庞大国家机器与重点企业交织运行的真实脉络——军事管理、安保流程、企业作业规范、多方联动……

这堂“课”,虽然惊险,但价值或许远超他静坐半年的观察。

刘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等会儿到了地方,该如何“诚恳检讨”、“积极配合”,并尝试在“无意”中,透露出更多关于自己对新能源、无人机应用、智能运维的“见解”和“兴趣”,为未来可能的、更正式的“接触”,埋下新的伏笔。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但刘鹤心中那团被“中国三峡”四个字点燃的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这场意外的“淬炼”,燃烧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充满斗志与算计。

新的棋局,在2020年的南海之滨,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摆开了第二子。

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的执棋者,正被命运的浪涛推动着,一步步,走向他既定的,却又充满变数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