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在桌上摊开宣纸,胡乱写了一封信——
什么“孩儿安好勿念”、“局势微妙暂避锋芒”、“望大哥以大义为重”之类的屁话我通通写了。
我把写好的信折好,塞进怀里,同时抓了一把碎银和几张银票。
心想:至少留点路费,万一跑路途中遇到麻烦,也好应付。
我走出内院门,心里正算着最安全的跑路路线:
——先躲过皇城巡卫
——再绕过血莲教可能的暗桩
——最好能混进西行的商队
——一路逃到西北荒镇躲几年
未来一下清晰得很,我甚至都能看到自己在荒镇开个杂货铺安度余生。
走了没两步,我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了院门口,探头进去:
“那个……我如果半个时辰没回来,你们别找我。”
木苍离和华商:“?”
我挤出笑脸,对木苍离和华商说道:“我出去一趟,顺便看看我们家对阵八王爷的阵营情况。”
木苍离挑了挑眉,目光像鹰眼一样锐利:“现在打起来了,整座城早已封锁,你一个人能去哪儿?”
我咽了口唾沫,赶紧编个借口:“就是去……看看家里情况,确认没人出乱子而已。”
华商扇子一摆,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早就派人去探信了,一会儿就能回报,你这趟……其实没必要。”
我又赶紧加码,声调装得若无其事:“莲儿和长乐都昏迷着,咱们南宫府有种药对这种情况特别灵,我准备回去拿一点,离得不远,很快就回来。”
华商犀利地扫我一眼:“你跟我说在哪儿,我派人去就是了。你自己出门太不安全,等教主醒来,我没法交代。”
我心里咯噔一声——又回到原点了。
一开始我想方设法离开队伍,总以为能顺利脱身,可现实是——无论怎么说,我似乎总被各种人盯得紧,计划总是被无形的手扯回原路。
我轻轻咬了下牙,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一模一样……从头到尾,总是逃不掉。”
就在这时,主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不大。
但像是风忽然停了一瞬。
华商皱眉:“教主他要醒了。”
我脑子嗡一声。
莲儿醒了,若他真的记起我,那将是:
——无穷无尽的剧情。
——无穷无尽的宿命。
——无穷无尽的妥协。
我腿一软坐在阶梯上,整个人彻底裂开。
“我不行了……救命……我真的不行了……”
木苍离低头看着我:“你在干什么?”
我虚弱抬头:“崩溃。”
木苍离点头:“合理。”
就在我崩溃的时候,小院外传来急敲门声。
“左护法!急报!”
有一人快步进门,见我们都在,立刻行礼,低声道:“报——南宫府与八王爷那边,停火了!”
我心头一跳,险些把怀里的碎银掉出来。
停火?
这么和谐?这不像八王爷,一点都不像那个把“把皇宫掀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暗门”当日常的八王爷。
我忍不住窃喜,忙急问:“那我们府里可有人受伤?老将军和军爷他们怎么样?”
来人看了我一眼,道:“属下问过了,还在确认……不过大概问题不大。”
我长舒一口气,却又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不过”。
果然:
“因为……”
他顿了顿,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似的:“因为长乐公子带来的那三位……咳,老前辈,似乎是开心地蹦着离开的。”
屋内瞬间沉默三息。
木苍离:“……”
华商:“……”
我:“……”
若非事关性命,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那三位老怪物……蹦着?
左护法也很无奈:“属下是真没见过那种轻功。看着像蹦,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
我脑海瞬间浮现三位怪老头一边蹦、一边吹胡子瞪眼的画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笑意还没浮到脸上,左护法又补了一句:“而且,八王爷本人……急进了皇宫。”
院中空气顿时变得凝滞。
木苍离眉头顿锁:“进去做什么?”
左护法:“好像是……听说天子那边出了点‘问题’。”
“问题?”我嘴角抽了下,“什么问题?他怎么又去掺和?”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我们同时意识到了——
假天子——长乐已经被我们悄悄换出来,真天子被我们送回寝殿,那边现在……极度敏感。
八王爷偏偏这个时候凑过去?
木苍离直接站了起来:“不好,他们可能察觉那边不对劲了!”
我暗骂一句,脱口道:“走!我们马上将长乐送走!”
但木苍离突然伸手按住我:“你冷静。”
华商轻轻敲了敲扇骨,声音轻却锋利: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把局面钉死。”
木苍离皱眉:“你想做什么?”
华商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我:“把真天子——坐实成长乐真天子。”
我:“……?”
“八王爷和王公子现在之所以还能搅局,是因为他们心里都存着一个‘不确定’——天子可以是假的,也可以被换回去。”
“只要这个‘可逆性’还在,他们就会继续试探、继续逼迫、继续翻盘。”
木苍离冷声:“所以?”
华商一字一句:
“所以要让他们相信——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他们想要簇拥上位的长乐,是唯一的天子,没有替代,没有退路,也没有第二个选项。”
木苍离皱眉:“怎么承认?”
华商扇子轻轻一敲掌心:“我记得那三位老前辈还在宫里吧?看来得让他们再待一段时间。”
我一愣:“等一下——留他们在宫里?不会被八王爷和王公子盯上吗?”
华商微微一笑,扇骨一摆,带着一股几乎让人心惊的笃定:“正因为他们在,八王爷和王公子才会放心。那里面的‘天子’看起来仍是长乐,没人会怀疑。”
我脑袋嗡的一下:“……可是真正的长乐呢?他不会被盯上吗?”
华商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真正的长乐已经出来了。宫内的布局,只是为了拖住八王爷和王公子,让他们误以为坐在皇位之人仍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三位老前辈留下的时间越长,外头就越稳定,长乐就越有机会逃得远远的。”
我差点没晕过去:“你是说……我们要靠那三个怪老头来控制整个局势?这靠谱吗?!”
“正是,这是目前唯一靠谱的法子。”华商缓缓收回扇子,语气沉得像压在胸口的铁块,“我们要利用八王爷与王公子对皇位的执念,让他们暂时相信权力稳固,这样长乐才能真正脱身,而三位老前辈也能全身而退。”
我呼吸一滞,脑子里掠过无数可能的混乱局面:“那我们的时间很短,对吧?一旦八王爷或者王公子察觉到不对劲——”
“——那就功亏一篑了。”华商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所以必须尽快削弱八王爷和王公子的势力,让他们在可控范围内耗费精力。”
木苍离沉默,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几下,显然在思量行动路线。
而就在这时——
主屋内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恭……”
我僵住,全身血液倒流。
木苍离猛地回头:“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