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王公公亲自来颁的,姜韫跪在父母身后,恭顺地听旨。
王公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前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旨以镇国公府姜氏之女姜韫许配宣德侯陆氏之子陆迟砚,今钦天监奏称,二人八字相冲,命格不合,强合恐非家国之福,朕不可违天意以成此婚......”
“前旨着即撤销,两家婚嫁各听其便,钦此——”
八字相冲?命格不合?
果真是“天意如此”。
“臣,领旨。”姜砚山双手接过圣旨,面色平静无波。
王公公亲自将人扶起身,低声安抚,“姜国公,事已至此,过去的便过去了,令爱如此优秀,定能再寻得一位如意郎君。”
姜砚山冷着脸,默不作声。
王公公暗自叹了一口气,“陛下心里清楚这件事是姜家受了委屈,陛下特意给了好些赏赐,想来姜国公能够体谅陛下的用心吧?”
姜砚山沉默许久,才干巴巴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臣......多谢陛下隆恩。”
见他这副样子,王公公也知道多说无益,毕竟碰到这种事情谁也不可能安然接受。
“圣旨送到,老奴就先回宫复命了。”王公公说道。
说罢,他带着人离开。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他留意到扔在地上的大红喜字,脚步忽地一顿,旋即默默长叹一声。
唉......姜家该是有多痛心啊......
目送王公公一行人出了府,姜砚山终于卸下脸上的冷漠,神色轻松愉悦。
“给沈卿辞那小子递消息没有,他怎么还不来?我还等着同他喝酒呢!”姜砚山笑着开口。
沈兰舒瞪了他一眼,“人还没走远呢,也不怕被听到!”
姜砚山嘿嘿一笑,“好好好,为夫错了还不成......外面风大,回屋回屋。”
说着,他拥着沈兰舒朝屋内走去。
姜韫扫了眼堆在地上的大红喜字,神色平静淡定,仿佛被取消婚约之人并不是她。
目送一家三口回屋,院里的下人们一脸疑惑。
“是我的错觉么?怎么感觉老爷和夫人......一点也不生气啊?”
“何止是不生气,简直快要喜笑颜开!”
“可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的?我看小姐也并不伤心的样子,不应该啊......”
“的确如此,女子被取消婚事,这万一传出了,咱们小姐可怎么见人啊?”
“是啊,小姐实在是可怜......”
几个下人小声议论着,也有不赞同的声音。
“可怜什么?咱们小姐是谁,那可是堂堂镇国公的女儿!岂会为一个男子伤心?”
“就是,我一直就觉得陆世子配不上咱们小姐,如今取消了婚事,说不定是好事一桩呢!”
“是啊,小姐聪慧灵敏,长得又十分好看,什么样的好夫君找不到?取消婚事可不是咱们小姐的损失,而是他宣德侯府的损失!”
“你说的有道理,看老爷和夫人高兴的样子,估计也是不满意这场婚事的。”
“你说咱们小姐如此优秀,该是什么样出众的男子才能与之相配啊?”
“这么一说,还真是不太好找......”
“我觉得承恩公府的三公子就很合适,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四皇子也不错啊,说不定将来能成为储君,若咱们小姐嫁给他那便是未来皇后......”
众人议论纷纷,张伯咳嗽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主子的事,不可妄加议论。”张伯沉声训斥,“若是尔等方才之言传进了旁人的耳朵,岂不是给府上招惹是非?”
下人们惊觉失言,连忙告罪。
“好了,以后这些话不要再说了,”张伯语气缓和,“若是有外人打探府中事宜,一律半个字都不得透露,你们可明白?”
下人们连忙应声,“小的、奴婢明白......”
张伯点了点头,“好了,都去做事吧。”
众人纷纷散去。
张伯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这婚事突然取消,想必京中的流言蜚语难以遏制啊......
傍晚时分,沈卿辞匆匆赶来镇国公府。
听到圣上下旨取消了两家的婚事,沈卿辞高兴地不知所以。
“我早就觉得姓陆的不靠谱,小央央嫁给他绝对会吃苦!”沈卿辞端着酒杯激动地说道,“你们不知道,之前在醉月楼的时候,姓陆的他......”
“咳。”姜韫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卿辞骤然噤声,闭嘴不再多言。
“在醉月楼怎么了?”沈兰舒问道,她这弟弟之前有多荒唐她是清楚的,所以也不避讳提起这种风月之地。
沈卿辞嘿嘿一笑,“没什么没什么,以前的荒唐事就不提了,来喝酒喝酒......”
姜砚山今日高兴,懒得同他计较,两人推杯换盏,喝得畅快淋漓。
沈兰舒皱眉,很是不赞同地看着两人。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两人又喝多了。
天色已晚,沈兰舒不放心沈卿辞独自回去,干脆将人安置在府中。
和娘亲一起安顿好两个醉鬼,姜韫回了院子,径直去了卧房。
“小姐,今晚不看书了么?”莺时问道。
“不了,有些累。”姜韫揉了揉肩膀。
今日事情太多,她少见地有些疲累。
莺时帮她揉捏着肩膀,眼中泛起心疼,“小姐辛苦了,为了今日之计忍耐这么久......”
姜韫淡淡一笑,“能够顺利摆脱这场婚事,之前的隐忍便算不得什么。”
这时,霜芷从里间走出来,“小姐,可以沐浴了。”
姜韫点了点头,起身朝里间走去。
卧房内安然静谧,只有里间隐隐约约传来水声。
裴聿徊推门而入,目光扫视屋内一圈,微微皱起眉。
没有人?
这么晚了,难道还没回房?
耳朵轻动,裴聿徊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水声,皱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
原来是在梳洗......
裴聿徊走到一旁坐下,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不多时,里间水声渐停,而后便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莺时端着铜盆推开门,待看到坐在桌边的身影,身子一僵,手里的铜盆骤然落地——
哐啷!
一声巨响,惊扰了里间的人。
“莺时,怎么了?”姜韫的声音传来。
莺时愣在原地,双唇嗫喏着说不出话。
姜韫身着寝衣,湿润的长发拢在身前,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里间走了出来。
看到桌边坐着的裴聿徊,她也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