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东海三道作乱这事儿,谋划的都不是一年两年了,十年二十年都不夸张。
不过要说暗中谋划吧,也不是,类似于心照不宣,东海三道的世家,和朝廷,心照不宣。
要知道前朝初期那会,东海三道就没几座像样的城池,多是村,渔村。
来到此处的世家、官员,几乎就是被流放的。
可想而知,这些人对朝廷中枢是个什么态度。
随着朝堂更迭,东海世家站稳脚跟,双方都知道,面和心不和,表面上过的去就行,谁也别给谁逼急了。
到了前朝中后期的时候,随着东海世家彻底和高句丽、日本二国牵上线了,乃至大量世家将子弟送去了二国担任官职或是在二国国土定居,更是有恃无恐胆大妄为。
所以说,东海三道的举旗自立,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国朝内忧外患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东海三道如果再不叛乱的,以后就没机会了。
至于意料之外,话说回来了,国朝内忧外患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东海三道还敢叛乱,多少有点不知死活了。
也是巧了,赶上了。
东海三道这边决定举旗自立,是因为知道唐云去平灭崔氏。
就东海三道和崔氏的关系,有点像是后世的欧盟与印度。
欧公子呢,寻思拉印度一把。
结果,三哥却拉了殴公子一身。
崔氏也有子弟在东海,倒是和高句丽、日本二国牵上线了,毕竟鸿胪寺都成崔家的一言堂了。
当时崔氏牛b吹的震天响,说的那就和草原人亲儿子似的,一旦朝廷对崔家动手,当爹的能眼看着吗,肯定过来给亲儿子帮帮场子,到了那时候,草原人兵临城下,大虞朝自顾不暇,东海三道举旗自立,直接给大虞朝来个致命一击,齐活。
然而让东海三道的世家们没想到的是,崔氏那是真的拉,拉到了极致。
本来想的挺好,崔氏先乱,让北地彻底乱起来,和草原人里应外合,北关边军进退两难,东海这边就有了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东海这边刚举起旗立个棍儿,崔家,无了!
东海的世家们一寻思,无了就无了吧,亲儿子都死了,他们的草原亲爹能眼看着吗,也好,先让大虞朝和草原人打去吧。
可谁都没想到,那是万万没想到,草原人比崔氏还拉,也无了。
等消息传回东海的时候,东海这边全傻了,日他娘唐云吃什么长大的,他们甚至怀疑,唐云就是奔着草原人去的,灭崔氏,不过是顺道的事。
可旗都举起来了,总不能放下吧,事已至此,先造反吧。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句话。
别说唐云灭草原人,就是在此之前,东海世家也挺怕唐云的。
敢造反,是觉得唐云会自顾不暇,相比而言,会先收拾草原人,顾不上东海这边,唐云和草原人五五开,反正三年五载不可能解决战事。
现在妥了,唐云和去旅游似的给草原人屠没了,掉头回来就奔东海杀了过来,试问,谁不怕,东海乱党真心想问一嘴,唐帅,您不累吗,歇会不成吗,咋的,平乱有瘾啊?
毫不夸张的说,东海大大小小上百个世家,如果不是舟师战船给海防线封锁了,各个世家的海船得走一大半,前往各处海岛或是高句丽、日本的地盘,那些家主、家族重要子弟,都不敢继续留下了。
可以这么说,确定唐云来了之后,那些之前举旗自立的世家乱党们,大部分想的已经不是什么瓜分地盘了,而是保命。
有怕死的,也有不怕死的。
陈金,不怕死。
至少,他嘴上说他不怕死,非但不怕死,还想直面死亡。
舒城,南城门。
陈金穿着一身儒袍,遥遥望向幽城方向。
夕阳如血,笔直的官道空无一人。
不止是南城门落了下来,四城门皆落,重兵防守,严阵以待。
唐云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消息,瞒不住,也没想瞒。
先锋军近两万骑卒,后方步卒更是不知多少。
作为最接近幽城的大城,兵力自然部署极多,足足高达三万人,其中过半都是家族私军,还有两千多并非张太阳嫡系的舟师军伍,余下的,多是青壮民夫,也就是被裹挟的百姓。
三万人守一座城,半数家族私兵也全是各大世家派来的精锐,由此可见,是对陈金寄予厚望的。
陈金肯定算不上是乱党中全村儿最后的希望,不过他希望当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唐云,威名赫赫的唐云。”
陈金背着手,目光凝望视线尽头:“本将,等着你。”
周围不少世家代表见到陈金如此模样,心中不由安定了几分。
这几日,陈金几乎就在干一件事,给大家加油打气。
翻来覆去无非那么几句话,唐云被妖魔化了,以讹传讹如何如何的。
至于火药、火炮,陈金认为是大虞朝朝廷过度夸张。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无知是福吧,陈金,认为没有任何军器可以眨眼间破开城门,因为他没有这种想象力,因为他没有亲眼见识过。
还真别说,他的这一套自我催眠的说法,挺有市场的,毕竟都知道,朝廷喜欢吹牛b,他们不怀疑唐云的功绩,然而这些功绩中,也的的确确是没有攻城相关的“履历”。
东海就城多,大城小城全是城,甚至在建城之初就考虑到了未来某一日叛变后被朝廷官军攻打。
“将军。”
一名亲随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距上一次探马回报,已是过了两个时辰,按道理,理应有三队探马回城了,为何一人都见不到?”
“路上耽搁了吧。”
陈金嘴上这么说,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
甭管是不是有真才实学,至少在军中混着,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懂的。
就说这探马,多批多人,相距不远,无论见没见到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来一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是没见到任何探马,城头上的守军们,难免陷入了或轻或重的恐慌。
有一句陈金说的不错,那就是世人将唐云妖魔化了。
既然是妖魔,那么一旦出现不符合常理的事,便会令人们胡乱寻思。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守军窃窃私语了起来,陈金刚要开口,亲随叫道:“回来了,将军快看,是一队…”
话没说完,亲随眼眶暴跳。
不是他们的人,而是十二名重甲骑卒!
其实不是重甲骑卒,是轻甲骑卒,世人皆知,唐云缺少专业尝试,他麾下的轻甲骑卒,在外人眼里,其实就是重甲,而且还是威力加强版的重甲。
十二名骑卒,疾驰到了距离署丞七八十丈的距离。
领头之人竟是一个女子,英姿飒爽,挽弓拉弦。
破空之声传来,精铁大箭射破战鼓,登时吓了一群守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鼓,碎了,一封血红色的信件,落在了城头上。
一名校尉连忙捡了起来,定睛一看,吞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扭头望向了远处的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