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湾指挥中心的战备动员尚未全面铺开，高频警报声突兀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天工的通报直接切入主频段，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刷新。
“月球背面第尔伯特环形山区域，检测到有规律引力波动。
脉冲强度正在攀升。”
陆云单手推开指挥中心的金属门。
数据板尚未拉下，全息星图上，月球背面的坐标已被大片刺眼的红光覆盖。
苏青影从隔壁实验楼快步走入，手里捏着半截折断的铅笔，呼吸有些急促。
“天基雷达的三号到七号阵列受到严重干扰，方位锁定精度下降百分之四十二。”
苏青影把数据报告拍在操控台上，指着屏幕上的雪花噪点，“全毁了。”
这个影响极其致命。天基雷达担负着监控太阳系外围的核心重任。
三号到七号阵列覆盖的区域，直指柯伊伯带方向。
幽网的伪装商船正从那个方向靠近。
雷达被干扰的时间节点，与对方航线重合。
“天工，调出引力波动的频率特征。”陆云盯着星图。
全息屏幕上弹出频谱分析图，一串串波峰波谷交替出现。
“脉冲周期定格在十九分三十七秒一轮。波形具有高度规律性，排除自然天体引力扰动。”
天工的合成音毫无起伏，“内部含有微弱的机械谐振特征。”
“机械谐振。”陆云重复了一遍，盯着跳动的数据。
“确认。推测存在某种大型机械装置，正在从休眠状态被激活。”
陆云放大星图。
月球背面，第尔伯特环形山。
第一次登月时，天工做过全表面扫描，那个区域不存在任何异常。
“什么时间开始的？”
“十七小时前出现首次微弱波动，强度每小时递增百分之一点二。
两小时前，突破天基雷达的干扰阈值。”
十七小时前。
陆云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十七小时前，正好对应幽网伪装商船进行曲率跃迁的时间窗口。
没有这么多巧合。
“白夜人在哪？”陆云转头看向苏青影。
“地下三层训练场。”
“通知白夜上来。叫林默备船。”
通讯频道亮起，秦冷月的影像切入屏幕。
“月球的情况已经知晓。准备亲自去？”
“天基雷达被干扰，这件事拖不得。”陆云将外衣拉链拉上，
“幽网的船再有三十小时抵达海王星轨道。远程探测恢复不了，舰队等于瞎着一只眼打仗。”
秦冷月看着屏幕里的陆云，略作停顿。
“白夜留在红星湾。”
“理由。”
“主力前往月球，地球必须留人镇守。白夜坐在指挥中心，没人敢乱动。”
陆云权衡利弊，点头同意。
“行。白夜留下，林默跟车。”
陆云在操控台上敲击了两下，调出人员名单。
“把幻音带上。月球背面的引力波动如果源于机械装置苏醒，心灵网络层面的监测必须跟上。
幻音的精神力感知，比天工的物理传感器更灵敏。”
“幻音调走，心灵网络的主路由由谁接管？”秦冷月问。
“天工顶着。锁定百分之三功率，出不了乱子。”
秦冷月切断通讯。
两小时后。
穿梭机平稳降落在月球背面。
第尔伯特环形山直径四十七公里，年代久远。坑底极其平坦，覆盖着数百米厚的细粒月壤。
林默驾驶初号机率先落地。防御护盾开启，将周围的真空环境彻底隔绝。
陆云和幻音留在穿梭机内，注视着外部高清监控画面。
环形山坑底的月壤表面，呈现出极细微的震颤。肉眼无法分辨，初号机的物理传感器精准捕捉到了这股波动。
“震动频率与引力脉冲同步。”天工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震源位于地下八百至一千二百米深处。”
“面积多大？”陆云问。
“根据震动传播模式推算，震源区域横向跨度至少三万七千平方米。”
三万七千平方米。
相当于五个半标准足球场。
“地下埋了个大家伙。”林默的声音传来，“比木卫二发现的白夜休眠舱大得多。”
陆云站在舱门前。
“幻音，汇报感知结果。”
幻音站在穿梭机舱门口，双手握住金属舱壁。
体内的锚点矿核心发出低频嗡鸣。精神力场向下延伸，穿透厚重的月壤层。
三秒。
五秒。
十秒。
“有东西。”幻音开口。
“活物？”陆云追问。
“没有生命体征。在转。”
在转。
某种庞大的机械，正在地下运转。
月壤下方一千米的深处，一座埋藏了无数岁月的巨大造物，正在苏醒。
陆云转身走向设备舱，拖出一套轻型勘探钻头和便携式传感器阵列。
“林默，测算震动最强的坐标点，下钻。控制速度，先打一百米。”
“收到。”
初号机在坑底行进四百米，停在一处月壤颜色偏深的区域。
林默将勘探钻头固定在月面，按下启动键。
钻头高速旋转，灰白色的月壤被层层破开。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五十米。
钻头遭遇强力阻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传感器将数据实时回传。
“接触面材质表现为未知金属合金。密度极高，分子排列方式与木卫二休眠舱存在百分之三十一的相似度。结构更致密。”天工汇报。
“测算年代。”
“碳十四法无法用于非碳基材料。根据月壤沉积速率和覆盖层厚度反推，掩埋时间不少于三十亿年。”
三十亿年。
超越了白夜休眠舱存在的时间。
天工在后台追加分析报告。
“该金属合金表面检测到微弱能量签名。
与签到系统此前识别的第一纪元基因方舟外壳材料存在百分之四十七的重合度。
分子结构更复杂，层级更高。”
“第一纪元的产物？”林默问。
“第一纪元或更早。目前无法确认。”天工回应。
陆云站在穿梭机舱门口，视线越过舷窗，盯着环形山坑底那片冰冷的月壤。
三万七千平方米。
三十亿年。
正在苏醒。
陆云按下通讯键。
“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