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一战，赢了。
可赢了之后，出事了。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野脸上的得意还没挂热乎，啪一下，没了。
他脑子转得极快，五花八门的剧情瞬间在脑海里疯狂刷屏，根本停不下来。
无非就是老套的宗门过河拆桥、对手阴私报复那一套。
大概率是玄极宗吃了大亏，丢了灵脉颜面尽失，表面上认输认栽，背地里却玩阴的。
打不过孤身奋战的师傅，就偷偷摸摸请出宗门老怪物，搞偷袭、下黑手、灌毒丹，手段龌龊至极。
更离谱的画面他都脑补出来了：师傅拼死拼活保住宗门灵脉，最后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被硬生生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落得个身死道消、尸骨无存的下场。
越想越气，越想心越沉。
江野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浑身的戾气都压不住了。
他压根不等宗主继续往下说，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悠哉摇扇的李玄策，语气又冷又冲，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老李，问你个事。”
李玄策见他这副模样，手中折扇的节奏微微一顿，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轻声道：“你说。”
“我要是想干翻整个玄极宗，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江野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得吓人，没有半分平日的吊儿郎当，“别跟我讲什么天道规矩、宗门道义，我只要最直白的价码。”
大殿内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他性子居然刚烈到这种地步，听闻出事，不问缘由先问报仇代价。
江野压根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咬着牙继续说道：“我给你们李家打工，当牛做马三千年，够不够抵这人情？”
换一般大乘后期说这话，早被人笑掉大牙。
但李玄策知道江野的潜力，不是说江野现在有越战的能力，而是因为他刚认识江野时下的那盘星罗棋。
江野的前途是星辰大海。
李玄策眸色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就听江野侧头扫向身侧的方知意。
“不够的话，老方跟我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方知意素来温润淡然的脸庞，此刻彻底覆上了一层寒霜，眉眼间的清冷尽数化作凛冽锋芒。
他不喜欢冲动，凡事谋定后动，情绪极少外露。
可这一次，他连犹豫都没有，轻轻点头，声音低，却字字砸地：“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无条件纵容江野的极端想法，甚至主动共担代价。
李玄策看着眼前这两个堪称世间妖孽的好友，心底快速盘算了起来。
玄极宗虽强，坐拥数条上等灵脉，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可若是能换来江野与方知意这两位未来必然登顶仙界的妖孽死心塌地相助，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故作沉吟，慢悠悠收起折扇，指尖轻轻敲击着扇骨，慢条斯理道：“三千年，太少了。”
江野眉头死死皱起，气场愈发冷硬：“那你说，要多久？”
“三万年。”李玄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三万年尽心尽力，听我李家调遣，不问缘由、不计得失，我便动用李家所有暗藏底蕴、人脉势力，帮你们二人抹平整个玄极宗。”
若是玄极宗在场肯定已经开骂了。
我堂堂百万年传承，就只值两个毛头小子三万年青春？
江野与方知意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一片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成交。”
短短两个字，掷地有声。
江野当即转身，压根懒得再听宗主废话，抬脚就准备往外走：“走，老李，先回李家立契，早办完早动手，我这人最讨厌拖泥带水，主打一个有仇当场报，绝不隔夜。”
方知意紧随其后，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周身寒气萦绕，显然已然做好开战准备。
大殿之上，惊羽宗宗主孟良彻底懵了。
他看着四个说走就走、准备直接掀翻一个大宗门的年轻人，头皮发麻，心头疯狂吐槽：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急躁、这么暴躁的吗？我话都没说完，你们怎么直接就要灭宗了？！
眼看几人脚步即将踏出大殿门槛，孟良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蒲团上起身，连忙出声阻拦：“等等！诸位小友且慢！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他当然盼着玄极宗完蛋。
可不能是这么个完蛋法。
事后江野两人发现真相不是这样的，恼羞成怒，或者其他仇人要给个说法，李家会不会让惊羽宗也跟着玄极宗而去？
就算是仙界也是讲规矩的地方。
今日你让这些豪强出手，明日他让顶级世家帮忙，最后能存活几家下来？
摇光天直接变成战场算了
孟良快步上前，连连摆手，又慌又无奈：“元青没死！一根头发都没少！”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止住了几人的脚步。
江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眼神里满是狐疑，上下打量着孟良。
他仔细盯着对方的眉眼神色，见孟良满脸焦急、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撒谎的破绽，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悬在嗓子眼的心也彻底落回原地。
没死就行。
只要人活着，那就啥都好说。
江野当即扭头看向身旁的李玄策，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那场惊天交易从未发生过：“没事了老李，撤了，刚才说的卖身契先作废，三万年打工计划暂时搁浅。”
方知意眼底的寒色也缓缓褪去，紧绷的身躯松弛下来，微微颔首，附和道：“暂且作罢。”
李玄策：“……”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说签契约就签契约、说作废就作废的妖孽好友，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浓的可惜。
血赚的买卖直接飞了。
他默默摇了摇头，暗自唾骂自己一句：李玄策啊李玄策，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盼着人家师傅出事，想捡这种便宜，心思也太不正了，该罚！
强行压下心底那点离谱的惋惜，李玄策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再度摇起了扇子，恢复了那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
大殿内的中年长老和闭目老妪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是真的怕这几个背景恐怖的年轻人直接开战，把两宗局势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江野重新走回殿中，大大咧咧坐回原位，之前的戾气一扫而空，只剩满心的好奇与急切。
他端起桌上的灵茶一饮而尽，咂了咂嘴，直勾勾盯着孟良，开门见山追问：“宗主，那你倒是把话说完整啊！我师傅既然没死，那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话说一半留一半，差点给我吓得原地黑化，直接准备掀桌开战了。”
孟良看着他阴晴不定、性情跳脱的样子，属实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暗暗感慨，元青那么沉稳的人，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鲁莽的徒弟？
他重新坐回蒲团，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纠结沉吟，似乎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
一旁的老妪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淡淡开口：“宗主，事已至此，无需再遮掩，如实告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