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徐帆推开车门。
夏先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来到“云杉钢琴”的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
徐帆刚准备抬手敲门。
门开了。
穿着白色衬衫的柴然提着一袋垃圾,正准备出门。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
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两位好,是来咨询钢琴课的吗?”
“不好意思,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要不两位明天再来?”
他的声音让人感觉很舒服。
夏先看了一眼徐帆,心里犯嘀咕。
这哥们儿心理素质可以啊。
门口堵着两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壮汉。
他居然还能这么淡定地推销业务?
徐帆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柴然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清澈见底。
可就是这双眼睛,让徐帆觉得。
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断,都有些站不住脚。
“我们不是来学琴的。”
徐帆开口。
“江城区警局,刑警队,徐帆。”
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有点事,想找你核实一下情况。”
夏先已经做好了对方夺路而逃或者激烈反抗的准备。
他甚至连擒拿的起手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而柴然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的微笑甚至都没有变过。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点点恍然。
“哦,警察同志啊。”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
平静得诡异。
徐帆和夏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人跟着柴然走进了培训班。
柴然没有把他们带到琴房。
而是引到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
“喝点什么?”
柴然放下垃圾袋,熟练地拿起茶壶。
“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
徐帆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柴老师,我们想问你几个人。”
夏先也跟着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柴然像是没看到他们审视的目光。
自顾自地泡了两杯热茶,放到他们面前。
“警察同志,请问吧。”
他坐在两人对面,姿态放松。
这份从容,让徐帆感觉自己。
面对的不是一个嫌疑人。
而是一个正在接受访谈的艺术家。
“卫磊。”
徐帆吐出第一个名字。
他紧紧盯着柴然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柴然端起自己的茶杯。
轻轻吹了口气,闻了闻茶香。
他似乎在回忆。
过了几秒,他才点点头。
“卫磊啊,我记得。”
“那孩子很有天赋,是个学琴的好苗子。”
“可惜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惋惜。
没有悲伤,没有惊讶,更没有恐惧。
徐帆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对劲。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失踪了。
作为他的老师,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你只觉得可惜?”
夏先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火药味。
“那孩子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一句可惜?”
柴然抬起眼,看向夏先,眼神里带着不解。
“不然呢?”
“警察同志,我是他的钢琴老师。”
“不是他的监护人。”
“他失踪了,我除了可惜,还能做什么?”
一句话,把夏先噎得死死的。
徐帆抬手,示意夏先别激动。
他继续盯着柴然,抛出了第二个名字。
“邱岳。”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
办公室里那份悠闲雅致的气氛,被瞬间撕裂。
柴然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秒。
他脸上的儒雅笑容,也僵硬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眼神里的慌乱。
还是被徐帆精准地捕捉到了。
“不认识。”
柴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放下茶杯,眼神躲闪。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是吗?”
徐帆的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邱岳的妻子姚丽虹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邱岳不管多累都要来你这里上课。”
“他还带你去他家吃过饭。”
“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不认识了?”
徐帆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柴然的心理防线上。
“萍水相逢而已!”
柴然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急于撇清的尖锐。
“就是吃过一顿饭而已!算不上什么好友!”
他极力地辩解着。
双手在桌子下面不安地绞在了一起。
有戏!
徐帆和夏先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跟刚才提到卫磊时的平静无波相比。
柴然此刻的反应。
简直就是写在脸上的“我有问题”。
“算不上朋友?”
夏先冷笑。
“算不上朋友能让你紧张成这样?”
“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很怕我们提到他啊?”
“柴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柴然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的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
徐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邱岳死了。”
这句话在柴然耳边炸开。
“尸体在王老板别墅人工湖里发现的。”
柴然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你对邱岳的事情,反应太大了。”
徐帆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失踪的学生,你漠不关心。”
“一个所谓的‘萍水相逢’死了,你却怕成这样。”
“柴然,你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柴然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左手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说!”
夏先发出一声爆喝。
“邱岳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一声暴喝。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柴然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
他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冲着两人歇斯底里地大吼。
“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是王老板!是王老板杀了他!是他干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柴然粗重的喘息声。
徐帆和夏先对视一眼。
终于撬开了一个缺口。
徐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柴然。
“跟我们回队里一趟吧。”
“把你知道的,关于王老板。”
“关于邱岳的所有事情,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