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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敕封一品公侯 > 第1112章 流沙的老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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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这大殿下真够沉的,得了,我送他回去,你去禀告田总管。

“你行不行。”

“放心吧,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了。”

这二人,一人名曰广昭,一人名曰苏尔方。

广昭是左右监门卫校尉,掌管皇城侧门门禁。

苏尔方任左右金吾卫旅帅,负责皇城外围夜巡。

二人昔日为府兵,家人受地方恶吏构陷,诉至官府却无人受理。

田广舜机缘巧合接触到此案,暗中筹谋,出手替他们翻案平反。

二人感念田广舜出手相助,也信服流沙的理念,听说还有银钱可拿,就此入了组织。

平日里他们极少与其余弟兄碰面,只定时和上线交接消息。

这般差事不算繁重,每月能领五两银。

更要紧的是流沙行事安分守己,自身是个极大的商会,手下只做情报传递的营生,别无逾矩之举。

就算日后被朝廷察觉,也不牵涉谋逆重罪,充其量算作私下传述闲谈,不至招来杀身之祸,最重不过革职罢官。

.......

如今流沙管事的是纪翎,消息很快传到他耳朵里边。

“温太卿被杖毙了?”纪翎皱了皱眉头。

田广舜回答道:“嗯,他的老妻替丈夫收拢遗体,也服毒随着去了。”

纪翎沉默了许久,直到茶凉了才回过神,缓缓叹了口气道:“一场戏,两条人命,北地学子的气也该消了吧。”

“没错,北地那些闹事的学子都散去了。”

“大皇子呢。”

“被咱们的人打晕带回府了,请示少郎君,此事我们怎么处理?”

纪翎淡淡道:“此事办的稳妥,给办事的兄弟赏,其余的不必管,师父说了,不参与这些事,好坏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关键时候,保住大殿下的命即可。”

“估计醒了还想闹,要不要去劝劝,别人的话他估计不会听,但少郎君的话,他应该还是愿意听的。”

“他除了闹,也不剩什么了,不劝。”

“喏。”

“对了,自此之后,流沙商会只负责传递消息,那些不黑不白的产业趁早关了,如无主家命令,以后碰也不要碰。”

“少郎君,您说的可是那些杀手?”

“以后不许再出现出高价便动手的情形,还有青楼里的那些卖皮肉的女子,能赎身的赎身,不愿意赎身的就彻底放弃,秦氏不赚这种脏钱。”

“少郎君还有什么安排。”田广舜垂首立在一旁,静待纪翎示下。

“从前的流沙就是一盘散沙,众人皆为钱财聚拢,有利则来,无利则散,灰色营生混杂,人员鱼龙混杂,看似遍布眼线,实则毫无根基,根本扛不住大事。”

“第一道规矩,便是断私利。流沙过往的刺杀单子、青楼灰色产业全数关停,往后再不做沾血逐利的肮脏买卖。所有人只领固定月俸,断了私下敛财的门路,但凡心存贪念、唯利是图之辈,一律清退出组织。贪利之人,终究不可托付心腹大事。

“毕竟是老兄弟.....”

纪翎冷笑道:“听说,五百两就可以杀一个县官,两千两便可刺杀州府主官,这是谁定的规矩?”

田广瞬叹气道:“以前不成文的老规矩罢了,阿山小姐接管流沙以来,已经废了这规矩,但还是免不了有人借流沙的名头去外面作恶,当然,以前流沙的老人也偶尔会接这样的私活。”

“不论是谁,若敢再碰,杀无赦。”纪翎直接说道。

“明白了,这就吩咐下去。”

“第二道规矩,人员重组,全线分层隔离,各条暗线互不相识、互不串联,如广昭、苏尔方这般皇城潜伏的人手,能够直接找到你,这就很离谱,万一他们被人收买,你这流沙总部,岂不是被人一锅端了?”

“是。”

“别太低估人心,这可是在长安。”

“明白了少郎君。”

纪翎的话刚吩咐了不过两刻钟,一阵急促且蛮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田广舜跟在后面一直阻拦,说着劝说的话,可那汉子一身蛮力,肩膀猛地一撞,便将他硬生生顶退数步。

来人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面皮粗糙,一身桀骜戾气,在流沙混迹数十年,是资历极深的老人。

他大步闯至纪翎身前,气喘吁吁,涨红着脸,一副气极的模样。

纪翎神色平淡,垂眸慢条斯理地抿着热茶,似是没看到壮汉一般。

刀疤汉子压着心头火气,沉声开口道:“少郎君!我们做了四五十年的老活计,您一句新规,说不做就不做了?”

他往前半步,质问道:“老早以前,若无我们这些老家伙靠着一身杀人手艺撑着,流沙底下的人早就饿死了!往昔,并没有鬼谷管制,我们这些底层下人如何谋生也无人去管!再者说,流沙自从入了鬼谷麾下,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挡刀子的脏活,哪一桩不是我们拼死去做?凭什么如今说断就断?”

众人都垂眸剑神,想着纪翎年纪小,必然定会动怒,可他依旧神色安然,静静听完所有控诉,才缓缓抬眼。

“你叫魏创对么。”

“正是我。”

“商州,洛南县令苏怀简,可是你杀得。”

“没错,有一富商给了我两千两银,这差事我便干了。”

“没打听过这苏县令的底细?”

魏创哈哈大笑道:“我是杀手,做的就是阴影里的买卖,都要杀他了,还要打听他的底细,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洛南县多金矿,苏怀简在任三年,封私矿、定税规、压矿匪,稳住了洛南混乱的矿务,保了一地百姓安稳。”

魏创嗤笑一声道:“大华还缺县令?他死了,朝廷再派一个去便是了,他还能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贝不成。”

纪翎抬眼,冷笑道:“你可知你这一刀,惹了大祸?”

魏创面色一滞,随即梗着脖子怒声道:“一个小小下县县令,死了便死了,地界能出什么大乱子?少郎君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我们往日杀的官员权贵还少了?何曾出过纰漏?”

他这番话,是流沙老辈人根深蒂固的顽劣。

数十年游走黑暗,拿钱夺命,早已麻木人命,只认银钱利益,从不管身后滔天祸事。

田广舜在旁轻叹一声,低声开口补明局势:“魏创,你糊涂,苏怀简是寒门清官,在洛南民望极高,他骤然身死,县里百姓早已哗然动荡。”

自苏怀简殒命的消息传开,不过短短半日,洛南县已然乱象丛生。往日被苏怀简强力镇压的私矿矿主、盘踞山林的亡命匪寇,听闻管束他们的清官已死,瞬间没了顾忌,纷纷猖狂作乱。

各地私矿连夜重开,矿徒持刀结伙,霸占山野矿脉,肆意劫掠周边村落。百姓无人庇护,耕田被踏、家产被抢、妇孺受欺,四处都是哭喊逃难之声。县衙群龙无首,僚属吏员胆小畏事,不敢弹压匪乱,只能紧闭城门,任由城外乱象蔓延。

更要命的是,商州刺史已然收到急报,认定是江湖恶势力恃凶害官、扰乱地方,当即整备兵马,准备彻查境内所有闲散势力、江湖团伙,大肆搜捕行凶之人。一时之间,整个商州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纪翎冷笑,继续说道:“而后,州府彻查,流沙扎根商州多年的暗线、布下的眼线,尽数暴露在风口浪尖。你赚两千两,却要商州部为你陪葬,自己说说,自己该受什么处罚?”

魏创这才真正慌了,脸上的桀骜瞬间褪去,涌上几分慌乱,却依旧嘴硬:“我……我只是接了私活,为老弟兄们添些进项,毕竟我们老了,上位有肥差,都挑年轻人,不肯用我们,谁能想到这般麻烦!从前从来无事发生!”

“真无事,还是你从来不去打听?”

“没……没打听过,毕竟恩怨也都是雇主……”

纪翎斜了他一眼道:“罢了罢了,你若能打败我,我便允你单独设立杀手堂,照旧接活营生,再赐你一万两白银。”

刀疤汉子闻言骤然一喜,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贪婪。

他上下打量着端坐的纪翎,少年身形清瘦,身姿单薄,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半分顶尖高手的架势。

自己半生浴血、蛮力惊人,打赢这样一个贵气孱弱的少年,简直易如反掌。

他当即挺胸问道:“那我若是输了呢?”

“输了,死。”

所有人怔住了。

刀疤汉子身形一怔,随即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厉声道:“你想让我死?”

纪翎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淡然道:“赌,还是不赌?”

此话彻底激起了汉子的凶性,他目露狠戾,周身煞气翻涌,反手拔出腰间长刀。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这魏创是出了名的疯子,大家生怕被误伤。

可就在他双臂发力、刚要举刀劈落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闪掠而出。

无人看清纪翎的起身动作,无人捕捉到他的身形轨迹,他身形如鬼魅破空,转瞬便抵在壮汉身前。

下一瞬,刀尖已然穿透壮汉心口,鲜血缓缓浸染衣襟。

纪翎站在他面前,淡然道:“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