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阿山在玉关桥处等着。
“阿兄。”她上来给秦渊披了个狐皮大氅,又递了个暖炉。
秦渊也替她暖了暖手,嗔怪道:“这大冷天,外面也不太平,不在家里待着,来这做什么。”
“比这乱一百倍的场面妹妹也见过,您别忘了,我可是在朔方待过一年,兵荒马乱,整日里面对着尸体,鲜血,和断臂残肢,早就练出来了。”
秦渊呼了口气道:“行了,耍什么贫嘴,在这等着有什么事?”
“嫂嫂说你穿的单薄,让我过来给你衣裳。”
秦渊直接给她来了个脑瓜崩,嗤笑道:“你个小机灵鬼,就送衣裳这么简单?”
阿山捂着额头,嘻嘻道:“阿兄,永王和隐门有关联么?”
秦渊看了她一会儿,似笑非笑道:“鬼丫头,又看出了什么?”
“也没刻意去猜什么,只是碰巧有人看到了,那边三尊刚被斩头,流沙便来报信,永王府出来一队人,给他们收尸去了。”
秦渊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道:“永王?”
“嗯,亲眼看到的哦。”
秦渊垂头想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道:“行了,是不是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不会再有人借隐门的名头闹什么幺蛾子了,再说,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儿。”
“为什么,妹妹不太明白,难不成您早就知道永王可能是隐门的圣君?”
“你啊,永远都觉得自己聪明,可你仔细想想,永王这个老狐狸,能这点思量都没有?还有,就算是他,事情发展到了最后,会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阿山仔细想了想,缓缓颔首道:“明哲保身?”
秦渊斜睨了她一眼。
阿山继续说道:“您想让崔君邑去给隐门彻底画上一个句号,事关皇家,我秦氏不招惹是非,做个旁观者。”
秦渊无奈道:“哪里能让崔君邑去背这个黑锅,你阿兄在你眼里就如此腹黑?”
“也是,您怎么可能会惧这小麻烦,一个永王而已,在您面前也没什么体面可言。”
“隐门绵延数百年,你以为那蛇主是愚钝之辈?”
“说得也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永王若真是隐门圣君,断不会贸然露头。但灯下黑,也未必没有可能。”
“隐门风波暂歇,永王便是一条关键线索。我打算借这件事调崔君邑归来,由他主查此案。以他的本事,不消多时,便能挖出这大妖。”
“永王究竟和隐门有没有关系?”
秦渊脑海里浮现鬼林那件黄缎绸衣,又想起初见永王时,他身边那位红眼老者,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不知,但好像总是有人将线索递到我面前,一切……都不对劲,你哥我,也看不明白。”
“好吧,妹妹会让流沙盯紧。”
“没什么用处,不过你喜欢盯便盯,等崔君邑回来,流沙要配合他,不得私自行事。”
“知道啦。”
“走,回家。”
………………
也不知道这个冬日为何这么多雪,入冬以来,这是第三场了。
莫姊姝捧了个暖手炉过来,在秦渊身边坐定,问道:“过两日就是元日了,怎么个章程。”
“今年大家伙都辛苦了,去年赏赐的银钱,今年翻倍吧,每人五两。”
公输仇叹了口气道:“秦氏的仆役侍女,侍卫,客卿幕僚,加上新来的那些老兵,墨家那些大匠的赏赐,合起来要三万两左右。”
秦渊疑惑道:“秦氏今年营收如何?”
阿山嘻嘻笑道:“三百六十七万两左右。”
“看看,”秦渊摊了摊手,漫不经心道:“公输先生别心疼了,三万两而已,实在是九牛一毛,大家伙忙活一年,过个开心年吧,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咱们自家人。”
公输仇长叹一口气道:“罢了,随您的意思吧,就没见过对下人这么大方的家主。”
秦渊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轻声道:“是你小气而已。”
薇儿跑过来,依偎在秦渊的怀里,撒娇道:“阿耶!今年我想要一个小兔子的花灯!”
“没问题,阿耶给你做。”
“我想要一杆长枪!”舟儿举手兴奋道。
秦渊还没说话,莫姊姝冷哼一声道:“课业不怎么样,整日倒总想着舞枪弄棒!我看你离挨揍又不远了!”
秦渊笑着打圆场道:“行了,大过年的,别教训儿子了,先玩个痛快,过完年再收拾,还不能松快儿两天了?”
说罢,他扭过头去,问道:“安儿呢,今年想要什么?”
崔伽罗放下书本,伸了个懒腰道:“他啊,前段时间看上了右相手里的一副字帖,一直念念不忘,我寻思着,过些日子去找荣国夫人聊聊,看看右相肯不肯割爱。”
“右相最不缺宝贝,一副字帖而已,让溧阳拿我名帖去要便是了。”
莫姊姝摇头道:“不妥不妥,毕竟是宰相,岂能让下人去,显得咱们没有礼数,这样吧,明日我去库房挑两件稀罕珍宝,去右相府走一趟,反正总得去长安送年礼的,届时开口问一问便是了。”
崔伽罗附和道:“我也去,听说最近皇后身子有恙,我去看看。”
“皇后怎么了。”
“宋州进献一奇女子,姓何名琪儿,刚进宫便被封了昭容,此人多次顶撞崔皇后,每次被重罚的时候都被陛下救了下来,在后宫中独享宠爱,夫君您知道么,她没进宫的时候,陛下每日都宿在天凤宫,后宫诸事都是由崔皇后一肩挑之,她来了,崔皇后反而不好做了。”
“常见新人笑,哪里见旧人哭呢?”崔伽罗看了秦渊一眼。
秦渊将她揽过来,狠狠在唇上嘬了一口,恶狠狠道:“哪有新人,就你们几个旧人,阴阳怪气,真是欠收拾了。”
“哼,再过一个年就成了三十的老太婆了。”崔伽罗有点委屈。
秦渊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娶你费了多大的力气,为了让崔老太爷和你阿耶低头又做了多大的努力,你是我这一生的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摔碎了,这辈子,就守着你们几个过活,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这张嘴,真是甜死个人。”崔伽罗搂着他的脖子,反吻了他一口。
“行了,你俩也注意点,孩子们都在呢。”叶楚然刚从外间来,脱下大氅交给溧阳。
崔伽罗这才起来,重新拿起书本,这书是夫君新写的小说,如今刚看了一半不到,剧情磨得她寝食难安,恨不得十二时辰都趴在这上面才好。
“天机府怎么样了?”秦渊问道。
叶楚然答道:“除了阴阳学派未受株连,其余学派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抓走了不少人,刘尚快老死了,在病榻上骂你呢,不过都没理他。”
“阴阳学派也要自查。”秦渊瞥了她一眼。
叶楚然漫不经心道:“还查什么啊,这些年不对劲的人早都被我清理掉了。”
溧阳躬身笑道:“回家主的话,奴婢帮忙清理的,剩下的人都是叶夫人的嫡脉,其余人要么杀,要么遣散,学派精简了一半的规模,但却干净了许多,虽说不能保证绝对的干净,但也差不多了,回头再有事,奴婢再去提出来杀便是了。”
“大过年的,别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去厨房,你们想吃什么?”
“红烧蹄髈!”薇儿举手道。
安儿想了一会儿说道:“酸菜鱼。”
“我想吃口水鸡。”舟儿躲在二娘身后说道。
“行,就这么定了。”说完,秦渊便走了出去。
莫姊姝看着他背影,捂嘴笑道:“看见没,先前都是问咱们姐妹吃什么,如今倒好了,主角成了孩子们,唉,没口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