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漫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棂时,洛依正蹲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换鞋。帆布鞋的鞋带不知何时磨断了一根,她笨拙地用橡皮筋捆着鞋眼,指尖触到鞋底沾着的泥土——那是早上搬运蝴蝶兰盆栽时蹭到的,忙了一整天竟顾得上清理。晚风卷着饭香从楼道里漫出来,混杂着远处花店飘来的玫瑰气息,让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清晨到现在,只在恒业集团的休息室喝了半杯普洱。
“洛依!”
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洛依抬头时,正看见林薇抱着一个保温桶跑下来。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卫衣,马尾辫随着跑动的动作在肩头跳跃,发梢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摘下的银杏叶。“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林薇在她面前站定,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我从实验室回来路过你花店,羽辰说你早就回来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洛依这才想起手机还揣在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来一看,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薇打来的。“抱歉啊,今天太累了,回来的路上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她把断了鞋带的帆布鞋往身后藏了藏,却被林薇眼尖地发现了。
“鞋怎么回事?”林薇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截勉强固定的橡皮筋,眉头瞬间蹙了起来,“都磨成这样了怎么不换双鞋?你今天不是去恒业集团了吗?穿成这样多不合适。”
“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换。”洛依想把脚收回来,却被林薇按住了脚踝。她的指尖带着实验室消毒水的清冽气息,触到皮肤时竟有些发烫。“而且这鞋挺舒服的,就是鞋带断了而已,不影响走路。”
林薇没说话,只是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备用鞋带——那是她总习惯在包里放着的,说是实验室的鞋偶尔会出状况。她解开橡皮筋,将新鞋带穿进鞋眼,手指灵巧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下次不许这么对付了。”她站起身时,鼻尖几乎要碰到洛依的额头,“你呀,对别人的事那么上心,对自己总是马马虎虎的。”
洛依看着那双瞬间变得整齐的帆布鞋,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从恒业集团出来后,她先是回花店和羽辰核对订单,又去花市确认明天的花材,忙得像个陀螺,连鞋带断了这种小事都没放在心上。可林薇总能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地方,就像去年冬天她随口说手冷,第二天就收到了一副织了半宿的毛线手套;就像她抱怨花店的剪刀不够锋利,周末林薇就带着磨石来帮她磨了整整一抽屉的工具。
“上去吧,我给你带了吃的。”林薇拎起保温桶,自然地接过洛依手里的合作协议文件夹,“阿姨今天炖了排骨藕汤,我特意多盛了点,你肯定饿坏了。”
宿舍在三楼,楼梯扶手已经有些斑驳,每踩一级台阶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洛依跟在林薇身后,看着她拎着保温桶的背影,突然想起大学时两人也是这样,林薇总爱走在前面,说是要替她“探路”,其实是怕她这个近视眼撞到楼梯转角。那时候她们挤在六人间的宿舍里,分享同一份麻辣烫,在熄灯后偷偷用手电筒照着复习,日子简单却温暖。
推开门的瞬间,洛依闻到了熟悉的薰衣草香——那是林薇放在窗台的香薰,说是能帮助放松。宿舍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的书桌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都是洛依从花店带回来的“小伤员”,被林薇养得胖乎乎的;衣柜上贴着两人大学毕业时的合照,照片里的她们穿着学士服,笑得一脸灿烂;就连洛依随手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
“坐这儿。”林薇把洛依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开保温桶,浓郁的藕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盛了一碗递过来,汤里浮着几块炖得酥烂的排骨,藕片切得厚薄均匀,还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花。“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洛依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胃里,让她瞬间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莲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醇厚,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眶又开始发热——自从父母去世后,就很少有人这样惦记着她的口味了。
林薇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托着下巴看着她喝汤,眼神里满是心疼。“今天在恒业集团顺利吗?”她轻声问,“羽辰说你见到他们老板了,还谈成了长期合作?”
提到这个,洛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放下汤碗,从文件夹里拿出合作框架协议,像献宝一样递给林薇:“你看!周总说以后他们集团的所有用花都交给我们了!这对我们花店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指着协议上的条款,兴奋地解释,“你看这里,他们每个月的员工生日花束就有两百多束,还有各种活动用花,以后咱们花店就不用愁客源了!”
林薇认真地看着协议,手指轻轻拂过洛依在上面做的笔记——那些需要注意的条款都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还写着具体的应对方案。她抬起头时,正好看到洛依眼下的青黑,那是连日熬夜留下的痕迹;还有她指关节上的细小划痕,是修剪花材时不小心被玫瑰刺扎到的。
“洛依,”林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洛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啊,我就是……就是最近订单多了点,稍微忙了点而已。你也知道,现在是花店的旺季,忙过这阵就好了。”
“忙过这阵?”林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洛依的指尖冰凉,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修剪花材、捆绑丝带磨出来的。“从你开始做直播,就说忙过这阵;接到企业订单,又说忙过这阵;现在谈成了恒业集团的合作,你是不是又要忙到忘了吃饭、忘了睡觉?”
洛依看着林薇泛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话来。她想解释自己不累,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嘟囔:“我就是想把花店做好嘛……”
“我知道你想把花店做好。”林薇的声音软了下来,她轻轻抚摸着洛依手上的茧子,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花瓣,“可是洛依,你不能这么拼啊。你看看你,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手也粗糙了好多,今天连鞋带断了都不知道换……”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看着心疼。”
最后那句“我看着心疼”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洛依的心脏,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这些天的辛苦、委屈、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想忍住,却怎么也止不住,只能任由泪水打湿面前的协议。
林薇见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薰衣草混合的气息,让洛依瞬间觉得无比安心。林薇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像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呢。”
洛依把脸埋在林薇的肩窝,任由眼泪浸湿她的鹅黄色卫衣。这些天,她每天凌晨去花市,白天打理花店,晚上研究直播和订单,还要抽时间准备董事大会的鲜花和分享内容,连轴转的日子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敢在羽辰面前表现出疲惫,怕影响员工的士气;不敢在客户面前流露倦意,怕失去来之不易的订单;更不敢在别人面前哭,怕被说不够坚强。可在林薇面前,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做回那个需要依靠的小女生。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哭了好一会儿,洛依才抬起头,看着林薇肩上的泪痕,不好意思地说。
林薇笑着帮她擦了擦眼泪,指尖带着温柔的触感:“没事,洗洗就干净了。倒是你,哭完了是不是舒服点了?”
洛依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嗯,舒服多了。谢谢你啊薇薇。”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薇站起身,把剩下的排骨藕汤倒进碗里,“快趁热再喝点,不然真要凉了。对了,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去看电影,就当是庆祝你谈成了大合作。”
洛依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林薇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暖洋洋的。她用力点点头:“有空!当然有空!”
窗外的霞光渐渐褪去,夜色温柔地笼罩了整栋居民楼。宿舍里,暖黄色的灯光下,两个女孩一边喝着汤,一边聊着天,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洛依知道,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只要有林薇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挑战。而这份温暖的拥抱,不仅驱散了她所有的疲惫和委屈,更给了她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