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爪更是忙得不停歇,一会儿在空中划出流畅又坚定的弧线,一会儿又对着虚空重重一点,俨然是在黑板上推演惊天方案的军师,连垫着脚尖、身体拼命向前倾的模样,都透着股志在必得的推销架势。
它的声音雀跃得像是浸了蜜浆,尾音微微上扬,裹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凝着兴奋的气泡,飘在微凉的风里:【你看呀宿主!】
【叶子她多傻,明明只是个平凡的普通女孩,却偏偏一头栽进对孟彦臣的爱恋里,他是众星捧月的孟家少爷,而她只是尘埃里的微光,可她还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记得他所有的饮食喜好,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拒绝身边所有的示好,把自己放得卑微到尘埃里。】
【可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他眼里永远只有许沁的专注,是他对自己日复一日的冷漠与疏远,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为许沁赴汤蹈火、付出一切,自己却落得个孤独终老、无人问津的下场!】
它顿了顿,小爪子猛地攥成毛茸茸的拳头,像是替原主抱不平般狠狠一挥,语气里裹着愤愤不平的气音:【还有曾荻!】
【三年啊宿主,整整三年的青春韶华!】
【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韩廷,做他身后最隐秘、最懂事的情人,为他打理生活里的所有琐碎,为他在波谲云诡的商场上默默铺路搭桥,甚至为了他,亲手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和憧憬的梦想,掏心掏肺付出了全部的真心与热忱。】
【可结果呢?纪星一出现,她就成了多余的人,被轻易取代,被弃如敝履,最后还落得个身败名裂、被众人指指点点的下场,何其可悲!】
小狐狸的尖耳朵激动地扇动着,眸子里闪烁着“发现惊天秘密”的灼灼光芒,爪子在苏沐叶面前比划得愈发勤快,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袖:【这两个人啊,都是作者笔下用来衬托男女主爱情的工具人,完完全全是‘悲情女配’的模板!】
【她们的性格里都带着几分执拗的偏执和不甘的倔强,对孟彦臣、韩廷那两个男人,都是爱得卑微又疯狂,明明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明明知道这份爱注定没有结果,却偏要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
【所以世界融合的那一刻,系统检测到她们是同一个作者创造的同类型角色,便自动将这两个可怜的‘命运共同体’绑定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你就同时拥有了苏沐叶和曾荻的双重身份,不仅继承了她们的名字、样貌,还一并承接了两个角色的所有剧情线、复杂的人际关系,甚至……甚至还残留着她们深入骨髓的情绪和执念啊!】
苏沐叶沉默了。
她靠在天台冰冷的栏杆上,那栏杆不知被风雨侵蚀了多少岁月,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指尖触上去,能清晰摸到细密斑驳的锈纹,带着潮湿的冷意,硌得指尖微微发疼。
刺骨的寒意顺着那一点接触,透过洗得柔软却单薄的校服衣料渗进来,先是在后背洇开一小片冰凉,而后便像无数根锋利的冰针,顺着脊椎一路往上攀爬,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收紧背脊,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连牙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紧。
她的视线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与城市的轮廓模糊地交织在一起,铅灰色的云层像被墨汁晕染的棉絮,层层叠叠地堆叠着,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远处的楼宇都只剩模糊的剪影,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压抑,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要将这个融合后的混乱世界彻底席卷、撕碎。
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与沙尘呼啸而过,带着冬末特有的凛冽与刺骨,将她耳边的发丝吹得肆意飞扬,几缕碎发黏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刮得皮肤微微发疼,也将她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彻底吹散。
那双往日里还算清亮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沉寂,死寂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连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彻底冻住,再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原来如此。
同一个作者,同类型的悲情女配,所以就被这般不由分说、毫无商量地强行绑定在一起,成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融合世界里,她苏沐叶的双重身份。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荒谬到想笑,可喉咙里却像是梗着一团湿冷的棉絮,笑声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苍凉与空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空了般,空荡荡的,却又疼得钻心,那疼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麻。
曾荻的三年青春,那些深夜里蜷缩在空旷的公寓沙发上等韩廷短信的焦灼与落寞,那些为他打理好一切却只能躲在幕后、连公开身份都没有的委屈与心酸,那些发现自己被纪星取代时的绝望与崩溃,像是一部清晰的电影,在她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而叶子的卑微爱恋,那些偷偷跟在孟彦臣身后走过三条街的小心翼翼,那些藏在课桌抽屉里不敢让人发现的他的侧脸照片,那些看着他对许沁温柔浅笑时的心如刀割与黯然神伤,也清晰得仿佛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字字句句,都揪着心。
两个角色,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个是平凡校园里的卑微暗恋者,一个是商场上的隐秘情人,却有着惊人相似的悲惨结局——爱而不得,黯然退场,最终都沦为男女主爱情路上的垫脚石,成了他们幸福的牺牲品。
真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