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热。
红光,吞噬了视野。
那种整个人被钢铁拍扁、骨头和血肉在0.1秒内被强行揉在一起的绝望,甚至比痛觉来得更早一步!
紧接着。
才是剧痛!
“啊——!!!”
徐一帆发疯似地抓紧床栏,硬生生把沉重的身体从床板上拽了起来。
没有冷汗。
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烧,皮肤像是被泼了汽油,火辣辣的疼。
“哈……哈……”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球因为充血而通红。
“我靠!一帆?!你特么怎么了?!”
上铺传来惊呼,老王带着惊吓探出头来:“你小子脸色怎么跟死人一样?!癔症了吗?”
“嗯?!一帆你没事吧?!”
李子也坐了起来,看到他剧烈颤抖的样子,睡意都消失了。
“喂!你抖什么呢?!看着怪吓人的!”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抱怨。
还有这熟悉的……下午三点。
又回来了……
徐一帆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用力掐了掐胳膊。
皮肤是温热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肋骨完好无损。
他还活着!
完好无损地,又一次回到了这个该死的起点!
但刚才那场惨烈的车祸……绝对不是梦!
那种被钢铁撕裂、身体在刹那间被高温灼烧的痛苦与绝望,真实得无法冒充!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他声音嘶哑地问道,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外面?”
老王爬下床,伸手想摸徐一帆的额头。
“外面好好的啊,就是天阴了点。一帆,你小子到底怎么了?看着不像做噩梦啊……你、你不会是中风了吧?!”
中风?!
徐一帆惨笑了一下。
要是中风,他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地在这里跟他们说话吗?
他对上室友的目光,那眼神里面的担忧与困惑毫无伪装。
但巨大的孤独感却像一堵危墙,将他与这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彻底隔离开来。
他们没有记忆。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我第一次发疯。
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再过几十分钟,自己就会因为恐慌而变成无头苍蝇,最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有我! 只有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抓起手机
——15:03。
还好!还有时间!
上一回,他像个傻子一样,浪费了整整二十分钟去找苏晓晓。
结果呢?
人没找到,自己还被堵死在了半路上,成了油罐车底下的亡魂。
“我真蠢。”
“真的。”
“既然知道末日要来,第一时间跑不就行了吗?!还管别的干什么?!”
只要跑得够快,只要不浪费一分一秒……
我就能活!
“来不及解释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开始穿鞋。
“不是,一帆这么着急干嘛!你要去哪儿?!”
李子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回家!”
徐一帆系鞋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这两个还在打着哈欠,对即将到来的地狱一无所知的室友,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真就这么走了吗?
如果不说,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会成为末日的牺牲品。
虽然......理智告诉他解释不清,苏晓晓的下场已经证明了没人会信。
但,总得试试吧?
徐一帆抬起头,眼神死死盯着老王和李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听着!别问为什么!”
“马上收拾东西!离开学校!离开Y城!”
“不管是用跑的、还是用飞的!往城外跑!只要出了这地界就行!现在!立刻!马上!”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没在宿舍的室友王刚发了一条语音,吼得嗓子都变声了:
“王刚!别特么呆网吧了!赶紧出城!不想死就快跑!!”
空气安静下来。
老王和李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徐一帆。
足足过了三秒。
老王才伸手摸了摸徐一帆的额头,一脸同情:
“一帆……你这烧得不轻啊?要不还是去医务室挂个号吧?是不是写书写魔怔了?”
“是啊,这大中午的,跑什么跑?”
李子也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了回去
“神经……吓老子一跳。”
果然。
徐一帆惨笑了一下。
没人信。
在和平年代,没人会相信末日就在一个小时后。
我尽力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不再浪费一秒钟的口舌,他抓起手机和钱包,一把拉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校门口。
……
……
15:12。
徐一帆狂奔到了学校南门。
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但他的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他在计算,怎么走最快?
高铁?
不行!
虽然高铁速度快,去隔壁的Y市(代指越州)只要33分钟。
但是,从学校坐地铁去高铁站,起码要30分钟。
再加上买票、过安检、进站、等发车……
来不及。
稍微一个环节卡住,四点一到,他就会被困在更加封闭、人口更加密集的高铁里,那就是个铁棺材!
至于坐动车去S市?
别开玩笑了。
S市和Y城之间隔着一片海,那是天然的天堑。
高铁要绕路h市中转,加起来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
路全被堵死了。
只有汽车!
才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不上易堵的跨海大桥,只要走地面道路冲过边界线……
40分钟!
只要路况好,40分钟后我就能存活下来!
冲出校门。
徐一帆没看路边的出租车,目光直接锁定了一辆停在树荫下、车窗贴得漆黑的私家车。
黑车!
只有这帮为了钱命都不要的司机,才敢在这个点飙出他想要的速度!
他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还没坐稳就急吼吼地喊道:
“师傅!我要去S市!快!!”
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叼着烟刷视频,被突然进车的徐一帆吓了一跳。
“小兄弟,拼车还是……”
“包车!”
徐一帆直接掏出手机扫码。
“1000!不用找!全给你!”
光头司机看着到账提醒,又看了看徐一帆那副亡命徒的架势,手里的烟一抖。
虽然一千块去趟S市不算天文数字,但也绝对是大赚一笔了。
平时跑这趟,包车行价顶多也就三五百块钱。
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双倍还多!
有钱不赚王八蛋。
“得嘞!车辆即将启动,您请坐稳!”
光头司机二话不说,挂挡,起步,烧胎。
“轰——!”
黑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上了主路。
徐一帆死死抓着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
15:20。
车子驶出了老城区,上了通往市郊的主干路。
15:28。
车子飞驰而过一个熟悉的路口。
徐一帆激动了一下。
这里……不就是上一轮他遭油罐车碾压的地方?
但现在。
空的。
一路畅通!
没有车祸,没有油罐车,甚至连交通指示灯都是绿的!
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徐一帆瘫软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
赌对了。
果然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不浪费那该死的二十分钟去找人,只要跑得够快,那个看不见的死神就追不上我!
现在距离四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距离y城的高速路口,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路程。
“我说小兄弟……”
前排的司机大叔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徐一帆那张满是虚汗的脸,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看你急成这样,又不像是犯了事儿。”
“是......家里出啥大事了?”
徐一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地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地编了个借口。
“嗯……家里老人,快不行了。”
“我想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嗨!原来是这么回事!”
司机大叔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几分同情:
“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要知道是这事儿,哪能收你那么多!”
“师傅,麻烦您快点。”
徐一帆顺势说道,为了让逻辑更通顺,他又补了一句:
“您把我送到S市高速路口就行,不用进城,那边……那边有家里的亲戚开车接应我。”
“成!没问题!”
司机大叔一脚油门踩得更深了,同时豪爽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这情况,那钱我就不能乱收你的了。Y城去S市的黑车行价就是五百,刚才那一千算我趁火打劫了,不地道!到了地儿我退你一半!”
“坐稳了小伙子!叔我也年轻过,这就带你飞过去!”
“轰——!”
引擎轰鸣声更大了。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徐一帆握紧了手机,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对司机撒谎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即将逃出生天的激动。
稳了!
这次绝对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