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才离开瑞朗多蒂亚,迎面就撞上异端审判局的人,白煜怎么想也不会觉得这是意外。
异端审判局的势力其实一直都蔓延在每个国度只是它沉寂太久,以至于让许多人忘记了它的存在,但如今它复苏了,在这样一个时代,这样一个跨国度的组织是相当极为恐怖的。
以他们的情报网,白煜相信,一但发觉自己的行踪后,来到艾瑟兰的人只会更多,而且源源不断。
就像雷纳德说的,自两年前自己拒绝九神的邀请之后,自己只要还行走于这凡世,那便就是......举世皆敌!
既然如此。
白煜在空中悬停,金蓝双色交织的眼眸缓缓浮现而出。
他自然可以用「时迁」悄无声息的绕过正在靠近的敌人,但是,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自白煜回到艾瑟兰开始,白煜便已经知晓自己已经被异端审判局通缉,现在这个世上,谁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异端?
这个世界需要革新,秩序需要翻牌,旧的,就让它去死,不破,何以新立?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再束手束脚?自己又何须隐藏行踪?
既然如此,那便......杀过去吧!
白煜心一横,随即再次握紧了千言,不闪不避,正面往着异端审判局的神选者们冲去。
“敌袭!是他!”
终于有人发现了白煜,因为他压根没影藏踪,极高阶灵识带来的威慑席卷全场,一股不安感在每个来者的心头狂跳。
“抱歉。”白煜的心底默默说。
各式各样途径的灵术当即释放而出,几乎笼罩了一整个天际,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那镀上赤焰的,一抹刀光。
......
“真是的,这家伙怎么跑这么快啊!”
刘石几乎把自己的灵术释放到了极致,背后的梼杌印都因此变得滚烫。
他并没有参与之前那场阻击厄煞的战斗,事实上等他执行完任务后回到瑞朗多蒂亚复命之时,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白煜的那一刀真的很快,快到雷纳德都禁不住感叹,因为那一刀不仅刺穿了雷纳德的胸膛,也同样瞬息间杀死了在场的所有厄煞。
甚至,杀死所有厄煞之后那一刀的余势也没有任何的外泄,白煜尽数将每一分力量都发挥的淋漓尽致。
两年不见,刘石已经彻底褪去了昔日的青涩,他仍然年轻,但也足够成熟,那把名为「柒月」的刀还在他的手上,锋利的无可复加。
他虽常年位处艾瑟兰边境,甚至和黄昏判庭也时常有联系,也正因如此,「御翎」和黄昏判庭的情报网都对他开放,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今的世界是如何形容白煜。
要是在几年前,忽然知道白煜被万人所指,被说成什么异端邪魔,刘石高低得来一句,你们才知道啊?!
我早知道了!
但如今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刘石在惊讶间多了几分愤怒。
他忘不了那个讨厌的家伙对自己无数的白眼和没好气的讽刺,但他更忘不了那个阳光照耀着万物的盛夏,他朝自己伸出手,说,你愿意跟我逃亡吗?
所以你现在愿意当你的亡命之徒去,你也不可以一个人去当啊!无论谁都可以把你当成异端但还有我勉为其难不嫌弃你啊,消失这么久还有把我当成朋友么?
在那个被雨幕笼罩的密林里,刘石见过那个如同谜一般的女子,她其实早就隐藏在白煜周围,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一直未曾向其他人暴露过身份。
祂在世人口中的尊名叫维斯佩拉,据说是差一点点就毁灭的世界的白发邪神。
可刘石觉着事实或许并非如此,至少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女孩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坏人,甚至不像是一位神明。
她更像是一个游走在世界之间的精灵,一个会因为有自己喜欢的天气而感到欣喜的年轻女孩。
但无论她究竟是谁,又是跟白煜是何种关系,刘石都不认为他会忽然变成自己的敌人,忽然变成世界的敌人。
但如果世界将他视为敌人......刘石紧了紧手中的刀,梼杌的力量使他几乎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但他已不是曾经,无力已是从前,他此刻正握着刀!
如果世界将他视为敌人,
那么,世界就是我的敌人了。
劲风撕裂云层,裹挟着滚烫的血腥气狠狠拍在刘石脸上。
他全速疾驰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奔涌的灵术瞬间凝滞在经脉之中,连后背滚烫发烫的梼杌印,都像是被这天地间死寂的惨烈生生压熄了热度。
脚步,寸寸停驻。
这是......怎么回事?
刘石缓缓睁大了眼睛,他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狂暴的灵识余威将此地倾轧,失控的力量使这片土地再无往日色彩。
前路再无半分草木生机,入目是彻骨的猩红,浓稠的血潭积满了整片荒原,低洼处血水潺潺流淌,汇成细细的血河,顺着土地沟壑蜿蜒蔓延,将干裂的大地彻底染成暗沉的血色。
断肢残躯密密麻麻堆叠起伏,高高垒起成骇人尸山,破碎的圣职者铠甲四分五裂,镀金的审判纹章碎裂零落,沾着暗红血痂散落在尸堆缝隙里。
断裂的圣洁长矛、崩碎的祈福法杖、扯断的纯白绶带混杂在尸骸之中,那些象征着公理与秩序的圣物,此刻沾满污血,狼狈地埋在残肢之下,荒诞又刺眼。
天空被大战余波染成浑浊的暗赤色,狂风卷着漫天血雾肆意翻涌,细碎的血肉碎屑在空中浮沉飘落,落在刘石的肩头、发梢,带着冰冷黏腻的触感。
这里发生了什么?
是白煜做的么?
是,
只能是了。
他所做的,不过也只是斩敌而已。
刘石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真念」险些维持不住,他一低头,看到了差点绊倒他的东西。
那是半截手臂,它倒插进泥土里,连接处还渗着血迹,一片血肉模糊。
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没有一声哀嚎,没有半点喘息,方才情报中那数百气势汹汹的神选者,已然尽数湮灭于此。
阻击?战斗?
不,与其这样说,更不如说这里刚刚才爆发过一场极致惨烈、且全然不对等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