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整个冬城,除了那几个据说已经老得快要入土的五阶、六阶老怪物,没人能靠肉身完成这种精密的操作。
在场的这十几号人,包括叶诚在内,显然都不在这个“高玩”的名单里。
当然,林天鱼除外。
对于拥有【虚空·境界妖】的他来说,这种所谓的“空间隔阂”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他只需要稍微动用一下权柄,扭转一下“虚与实的境界”,就能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推”进那个气泡里。
或者更暴力一点,直接伸手把整座遗迹从亚空间里硬生生地“拽”到现实世界来,也不是不行。
但他只是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侧翼,用一种“我也很迷茫但我要装作很镇定”的眼神看着叶诚,等待着这位氪金玩家的表演。
既然敢带队深入核心区,叶家不可能没有准备“钥匙”。
果不其然,叶诚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眼前这片虚幻的宏伟神迹,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无措。
他在堂弟叶凡的帮助下,极其郑重地从那个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另一张卡牌。
「四阶·相位干涉力场(普通)」
这玩意儿的价值,虽然比不上那张永久性的储物卡,但也绝对是能够在冬城换一套内城区独栋别墅的天价消耗品。
“所有人,靠拢!”
叶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随着他的指令,数名护卫、福伯、叶家堂弟,以及林天鱼和那七名背着沉重箱子的学生,迅速围拢在了轮椅周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一道透明波纹以轮椅为圆心,瞬间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十米的半球形力场,将围拢在周围的十六人完全包裹其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叶诚手中的那张价值连城的四阶卡牌,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
精密的银灰色回路瞬间崩解,特殊的卡基材料化作无数细碎的晶尘,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还未落地便已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包裹着众人的那个无形“气泡”,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啵的一声破裂了。
但世界变了,更准确地说,是他们的坐标变了。
原本那种虚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朦胧感彻底消失,脚下的是坚硬、平整,且刻满了岁月痕迹的青黑色玄武岩地砖。
那些刻在柱身上的卢恩符文,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进来了……”
福伯深吸了一口气,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此刻看着眼前这只有在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声音也不免有些发涩。
队伍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护卫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重型枪,枪口指向那些阴暗深邃的廊道;那七名背着沉重箱子的学生更是吓得腿都在发抖,紧紧地缩在队伍中间。
唯有叶诚,在进入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急着下令探索,转头看向身后推着轮椅的堂弟,声音压得极低。
“叶凡,怎么样?锚点稳吗?”
一直沉默寡言的叶凡松开了轮椅把手,向旁边迈出一步。他闭上双眼,仿佛在抚摸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丝线。
片刻后,叶凡睁开眼,神色虽然依旧凝重,但眉宇间那紧绷感却松弛了不少。
“矢量流动平缓,频率虽然古老,但是死的。”
叶凡看着手中的读数,给出了一个让叶诚如释重负的结论。
“放心吧,诚哥。这里是‘死空间’,不是那种最麻烦的 type-II 型亚空间泡。”
在冬城的探险家手册中,遗迹空间被严格划分为两类。
type-I 型,即“稳定型亚空间”。
虽然隐蔽,但规则相对死板。就像是在大地上打了一个洞,只要探险队能用“相位干涉”这种工具强行把门撬开并固定住,就能建立起一条稳定的双向补给线。源源不断的物资、人员可以像走高速公路一样进出。
而 type-II 型,则是所有探险者的噩梦,也就是所谓的“神之领域”。
这种空间通常被高阶神性生物的频率所浸染,空间本身是“活”的。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试图建立稳定锚点的行为,都会像是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钉钉子一样徒劳。补给线根本无法维持,一旦进入,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单程票,除非彻底击碎核心,否则别想活着出去。
“不是 type-II 就好……不是就好。”
叶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只要能建立补给线,只要还能退出去,那就意味着无论遇到什么,他都有呼叫家族主力支援、或者卷铺盖跑路的资本。
确认了后路无忧,队伍才终于重新开始运作。
林天鱼则按照之前的战术安排,默默地滑到了队伍的侧翼,但他手里的那把“赤蝎-III”,虽然看似在警戒四周,实则枪口的指向却相当微妙。
他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在那位叶家堂弟和坐在轮椅上的叶诚之间游移。
『这就进来了?』
林天鱼心中多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遗憾。
按照前世与现世那些探险小说的经典套路,在这种只有少数几个人进入的封闭密室,又是面对着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惊天宝藏。
这不正是上演一出“兄弟阋墙”、“背后捅刀子”好戏的最佳时机吗?
尤其是叶诚现在是个坐轮椅的半残废,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负责推轮椅的堂弟,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甘居人下的善茬。
这时候要是堂弟突然掏出一把刀,或者“手滑”把轮椅推下旁边的深渊,然后独吞宝藏,回去就说大少爷英勇牺牲……那剧情才叫精彩。
然而,现实往往比小说要乏味得多。
那位堂弟只是神色平静地收起了已经失效的罗盘,双手稳稳地握住轮椅的把手,没有丝毫逾越,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忠诚副手的角色。
在遇到几处稍微颠簸的台阶时,他还极其细心地将轮椅抬起,生怕震到了叶诚那包扎着的腰。
『啧,真没劲。』
林天鱼在心里撇了撇嘴,收回了那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