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原名海州,地处山东和南直隶交界之处,背靠云台山,面向黄海,自古以来就是海防要地。
自从钟擎下令在此建设海军基地以来,这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港口被扩建了足足三倍,新修的码头延伸到海里,都是用水泥和条石砌成的,坚固耐用。
码头上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起重吊杆,全是铁制的,靠人力绞盘驱动,能轻松吊起数吨重的货物。
岸边修建了大型仓库,存放着粮食、弹药、木材、桐油等各种物资。
船厂更是热火朝天,几座干船坞里同时开工,工匠们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船厂里正在建造的,是两种船型。
一种是大型福船,排水量在五六百吨左右,船体宽大,吃水较深,适合远洋航行,装载量大,以后可以作为大明的商用货船使用。
另一种是宝船,仿照明初郑和下西洋时的船型设计,但结合了新的造船工艺,船体更加坚固,航速也有所提升。
这两种船虽然不像辉腾海军的钢铁战舰那样具有压倒性的武力,但对于这个时代的海上贸易来说,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港口外围的山头上,修了好几座炮台。
炮台上架着的不是老式的红衣大炮,而是从河套兵工厂运来的新式后装线膛炮,口径一百二十毫米,射程远,精度高,足以覆盖整个港口和附近海域。
炮台之间有壕沟相连,驻守着三百多名炮兵,日夜轮班值守。
沈有容站在港口最高处的了望塔上,俯瞰着整个基地。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海军将官常服,腰板挺得笔直,白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精神矍铄,双眼炯炯有神。
自从被钟擎那一针“神药”调理过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比十年前还要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早年海战留下的旧伤也不再发作。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私下里跟俞咨皋通信时还感慨:“稷王殿下给的那一针,怕不是真把老夫的命给续上了。”
俞咨皋回信说:“续上了就好好干,别辜负了王爷的期望。我还等着你来天津喝酒呢。”
沈有容看完信,哈哈笑了半天,然后把信收好,继续埋头做事。
此刻他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港口里那些正在建造的船只,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匠和搬运工,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停泊着的钢铁战舰,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几年前,他还是登莱水师那个有名无实的总兵官,手下的船朽了,兵散了,心也灰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到头了,能在床上咽气就算善终。
谁知道钟擎来了,一刀裁掉了登莱水师,却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老将军,风大,您还是下去吧。”副司令陈永福走上了望塔,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要给沈有容披上。
沈有容摆了摆手:“不用,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永福,你看看那边,”
他指着港口里那些在建的船只,
“再有三个月,那两艘福船就能下水了。到时候,咱们大明自己的商船队就能跑起来了。
往北去朝鲜、日本,往南去吕宋、马六甲,把大明的瓷器、丝绸、茶叶卖出去,把海外的银子、香料、木材运回来。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陈永福点了点头:“老将军说的是。王爷的眼光,确实比咱们看得远。”
沈有容转过身,看着陈永福,说:
“永福,你也知道,东南沿海马上就要打大仗了。
王爷带着第一舰队去了台湾,曹变蛟带着第二舰队占了琉球,周遇吉带着第三舰队在福建外海盯着郑芝龙。
咱们第四舰队虽然暂时不动,但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
陈永福说:
“末将明白。从连云港往南,长江口、杭州湾、宁波、温州,一直到福州以北,这一线的海防都归咱们管。
王爷说了,守住这条线,不让任何敌人从海上威胁到南京和运河,就是咱们最大的功劳。”
沈有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记得很清楚。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长江口是重中之重。运河的物资要通过长江转运,南京的安危也系于此。必须在崇明岛和江阴两地加强巡逻,不能让任何敌船摸进来。
第二,杭州湾也要盯紧。那是浙江的门户,也是丝绸和茶叶的主要出海口,万一被红毛鬼或者郑芝龙的人骚扰,损失就大了。
第三,遇到小股海盗,直接清剿,不用请示。遇到大规模舰队,不要贸然出击,立即发报给王爷,同时收缩防线,依托岸防炮台坚守待援。”
陈永福一一记下,然后问:
“老将军,那咱们要不要派几艘船往南边去探探情况?
周司令那边虽然有消息,但毕竟隔着一片海,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也能及时接应。”
沈有容想了想,说:
“可以派一艘侦察舰过去,但不要深入,过了舟山就掉头回来。
主要是看看海面上有没有异常情况,顺便跟周遇吉那边保持联络。
记住,咱们的任务是守,不是攻。王爷没让咱们动,咱们就老老实实守好家门。”
“是!”
两人走下了望塔,来到码头边。
码头上,一群水兵正在操练。
这些水兵大多是从原来的登莱水师里筛选出来的,年纪不大,身体壮实,经过了几个月的严格训练,已经初步掌握了新式火炮的操作和舰船的基本维护。
虽然跟辉腾军那些老兵比起来还有差距,但比起以前那帮兵油子,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有容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一个正在擦炮的年轻水兵面前,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年轻水兵连忙立正敬礼:“报告老将军,俺叫刘大柱,山东登州人!”
“登州的?那你以前是登莱水师的?”
“是!俺以前在登莱水师干了三年,是个烧火的。后来水师被裁了,俺本来以为要回家种地了,没想到又被选来了这边。”
刘大柱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老将军,俺跟你说实话,俺现在做梦都能笑醒。
以前在水师,吃的差,穿的破,当官的还克扣军饷,一年到头连个炮都没放过几回。
现在到了这边,顿顿有肉吃,每月按时发饷,还能学本事。俺娘来信说,村里人都羡慕俺呢!”
沈有容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咱们大明的海疆,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守!”
刘大柱挺起胸膛:“老将军放心!俺一定好好干!不给老将军丢人!”
沈有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永福跟在他身边,低声说:“老将军,这些兵虽然底子薄,但肯学肯干,进步很快。再练上半年,就能拉出去打仗了。”
“半年?”沈有容摇了摇头,
“恐怕等不了半年了。我有预感,这场大战,很快就会打起来。
到时候,咱们第四舰队虽然不用冲锋陷阵,但后方的事务繁杂,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停泊着的钢铁战舰。
那是大连造船厂新造的铁甲舰,虽然吨位和火力比不上白起号那样的巨无霸,但在这个时代,依然是足以碾压任何风帆战舰的存在。
两艘炮舰,一艘巡洋舰,排水量都在一千五百吨左右,装备了一百五十毫米主炮和速射炮,航速能达到十六节。
“有这几艘船在,再加上岸上的炮台,只要不是红毛鬼倾巢而出,咱们连云港就是铜墙铁壁。”沈有容说。
陈永福点了点头,又问:“老将军,王爷那边有消息吗?台湾打得怎么样了?”
沈有容说:
“前天收到电报,王爷已经拿下了鸡笼,正在清理北部沿海的海盗窝点。
琉球那边也被曹变蛟拿下了,萨摩藩的人被一锅端了。现在就等周遇吉那边动手了。”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郑芝龙,红毛鬼……你们等着吧。大明这片海,已经不是你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