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盟主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完全静止了。
他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收了回来,垂落在身侧。
他转过身来,目光穿过那层半透明的空间褶皱,落在了远处那道不知何时已经立于虚空之中的身影上。
风待葬。
他站在距离九盟主约二十丈的位置上,姿态松弛得像是站在自家后院里看风景一样。
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只脚微微前伸,脚尖轻轻点在一道看不见的空间涟漪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仿佛随时可以靠下来打个盹的散漫感。
但他那双眼睛在看向九盟主的时候,瞳孔深处那种属于渡劫期修士才有的、能够在虚实之间自由切换的锐利光泽,却是藏不住的。
九盟主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上下打量了风待葬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搅扰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审慎:哦?没想到你也来了。
风待葬耸了耸肩,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出人意料的问候。
他微微侧头朝着下方广场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某人手欠,我看着他,省得他插手。
风待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九盟主身上移开了一瞬,像是真的只是来站着看热闹的。
但他在说完的下一秒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九盟主那双刚刚收回去的手上,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九盟主的脸色在听到某人手欠四个字的时候明显沉了一分。
他当然听得出风待葬在说谁——在这片虚空之中,除了他本人,还有谁?
九盟主脸上那层原本保持着从容的面皮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镇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一个边界:
如果我非要插手呢?
这话落地的时候,九盟主周身那层暗灰色的灵力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一般向外扩散了半寸。
那股气息并不炽烈也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压力,像是整片虚空都在他的灵力范围内微微弯曲了一瞬。
他上次与风待葬交手,虽然输了,但回去之后自己又因祸得福修为又精进一丝。
九盟主自信,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狼狈了。
风待葬依然保持着那个散漫的站姿,没有移动,没有结印,甚至连他抱在胸前的双手都没有松开。
他只是看着九盟主,用一种像是听到了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之后的语气回应道:
你可以试试。
风待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散漫,但那双看着九盟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打趣的成分。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微微抬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下有一条巨鱼翻了个身,虽然水面本身没有掀起波浪,但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厚重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感知到它的人明白——这滩水有多深。
九盟主的目光与风待葬对视了约莫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指尖在那层暗灰色灵力的包裹下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九盟主的视线从风待葬的脸上移开,透过脚下的空间褶皱再次看了一眼下方广场上的战局。
开阳还在试图突破玄寂的防线,天权单膝跪地尚未起身,天枢、天璇、玉衡和天玑各自被妖族修士缠住无法脱身。
如果九盟主此刻出手,哪怕只是向下投一道力量干涉战局,下方战斗的天平都会瞬间倾斜。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出手,风待葬也会出手。
两个渡劫期修士在这片虚空中正面碰撞的后果,不仅仅是地殿废墟会再被犁一遍那么简单。
九盟主的眉头又锁紧了一分,因为下方墨玄已经得到了萧星辰的指令,去击杀天权去了。
九盟主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那三个呼吸之后,终于还是动了。
他的手指微微屈起,暗灰色的灵力在指间凝聚成一道凝练的光线。
九盟主没有再做多余的言语交锋,而是在墨玄的煞气爪影即将再次斩落向天权的那一瞬间,直接将那道暗灰色的光线射了出去。
那道光线没有撞向墨玄,也没有试图去击碎他的攻击。
它穿过了虚空与现实之间的褶皱,无声地出现在天权身前三寸的位置,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暗灰色护罩,将墨玄那道正在落下的爪影完全隔绝在了护罩之外。
墨玄的煞气爪影撞上那层暗灰色护罩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攻击就像是落入了一团过于厚重的泥沼之中,所有的冲击力都被那层薄薄的护罩吸收、消化、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墨玄继续攻击,但第二击依然被挡了下来。
他后退半步,抬头看向虚空的方向——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股力量的来源,那种远超大乘层次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煞气都下意识地收缩了半寸。
风待葬的身影在九盟主动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贴了上来。
他没有释放任何多余的气息波动,也没有做出任何大张旗鼓的起手姿态,只是将原本抱在胸前的那只右手松开了,然后平平地朝着九盟主的方向推了一掌。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但掌风所过之处的虚空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过一般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波纹以他掌心为圆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那一掌落在九盟主身前那片暗灰色灵力聚集的区域时,就像是冬天里一块烧红的铁块落入积雪之中,发出密集的滋滋声。
暗灰色的灵力在掌风的推动下被层层剥落、压扁、推散,九盟主身周那层原本严丝合缝的灵力护盾在这一掌的余威中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风待葬收回了手掌,站在原地,看着九盟主,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终于在确认了某个事实之后才落定的判决:
果然手还是欠。既然你坏了规矩,这次……就永远留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