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且贪婪的视线。疲惫的小蝙蝠懒得应对,第一反应就是把头埋进被子里,但视线的主人却不依不饶,伸手把覆盖在他脸上的被子强行拨开,继续盯着他看。
“安室透,你发什么神经?”拉莱耶不满地按住被子上的巧克力色狗爪:“你又不是真的狗,还要我给你套个圈儿早起遛弯吗?”
安室透一愣,明明他是抱着未来生死不知的沉重心情过来的,可一见到这样的拉莱耶,之前满肚子的类似遗言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天天让你溜。”
“想得美。”小蝙蝠物理意义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牵你出去,那是溜你还是溜我啊。”
安室透看他这幅懒样就忍俊不禁,但一想到拉莱耶今天为什么这么懒就又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他连这个房间都不想呆——呆的时间越久,他那该死的想象力就越能补全昨天晚上琴酒和拉莱耶是怎么在这里耳鬓厮磨的。还有......
安室透鼻翼翕动,尽管开了窗户,他敏锐的嗅觉依然能让他闻到房间里藏在海风下的其他气息......那是情欲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
“说吧,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拉莱耶明知故问:“你自己烤的鸡,没那么难吃吧?”
安室透闻到这个味道心情就不可能好得起来,语气也变得别扭:“难得你还能想起来问我,我还以为到了这座岛上之后,你除了琴酒就看不到别人了呢。怎么,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奥様(okusama)’?”
(奥様,对标中文里的“嫂夫人”)
拉莱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斜他一眼,无语道:“你叫过琴酒大哥吗就乱喊?”
安室透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在这个屋子待下去了:“你是自己从被子里爬出来还是我拽你出去?”
小蝙蝠眯着的眼睛因为惊讶瞪成无辜的圆形:“你说的是人话吗?我要是想从被窝里出来刚才为什么不跟着琴酒一起去看死人?”
“三、二——”安室透却不想再跟他废话,未知时效的死亡威胁让他不想再循序渐进的试探,倒计时没数完就把拉莱耶从残留着琴酒气息的被子里薅了出来直接扛走。
拉莱耶:“!”
被扛起来的小蝙蝠挣扎了几下,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干脆摆烂地像一条被暴晒三天的咸鱼一样安详地装尸体,语气都是波澜不惊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被赤井秀一传染了狂犬病吗?他什么时候咬你的?”
安室透被他气笑了:“拉莱耶,你在惹人生气这件事上真的很有天赋,你在暗示我赤井秀一早就对你做过类似这种甚至更过分的事吗?”
拉莱耶不吭声了,而这种不吭声背后代表的答案更让安室透怒火中烧,他连遇到出来洗漱的远山和叶都没打招呼,直接把拉莱耶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正常洗漱但无意间吃了个大瓜的远山和叶:“......”
晚上睡觉不带助听器且房间离得较远的少女并没有听见昨天晚上的动静,但她也知道拉莱耶这几天和谁一起住。这种老公刚走老婆就被奸夫当场扛走,偷情地点还只有一墙之隔的戏码......
——好刺激!
远山和叶两眼放光,只恨小兰不在现场,吃瓜都没人分享。
她想的很刺激,但“偷情”的两个主人公实际的对话却并不像她想的那么旖旎。
“野蒲道雄被带回来之后你连问都没问过一句,是有什么打算了吗?”安室透对拉莱耶的气定神闲有些不解:“你不想知道昨晚他们对我说了些什么吗?”
看似被摔到榻榻米上,实际只是轻轻被放下的拉莱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骨头一样靠在安室透叠好的豆腐块上:“无非是说我的行为是在害这个国家,麻生龙一和利娇酒联手会让政府彻底被组织掏空blabla的话吧......还有什么新鲜的,说给我听听?”
安室透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拉莱耶,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欣赏一幅美景。
一身素色的柔软真丝睡衣松松散散裹着拉莱耶纤长挺拔的身形,轻薄温软的面料贴合着肌肤,勾勒出某些引人遐思的起伏。拉莱耶慵懒地斜倚在床头,后背轻靠着自己叠得整整齐齐、棱角规整的雪白床褥,这是会出现在安室透梦中的场景,也是他内心所盼望的未来。
“他们告诉我,你就是利娇酒。”
拉莱耶在心里给大冈信成打了个√,面上巍然不动:“所以呢?你特意把我带到你房间就是为了说这个?你相信了?”
垂落肩头的银发在从窗外透过来的阳光下泛着细腻清冷的柔光,衬得他肤色剔透苍白,看起来越发柔弱无害,可诡异的是,原本对大冈信成手下这句话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安室透看着拉莱耶这幅镇定自若的样子,内心的坚定反倒产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利娇酒,那么知道这件事的秘密公安被抓回来,其实拉莱耶才应该是最心急的那个。
——组织的大部队都被台风拦在岛外,岛上只有利娇酒和琴酒,最多再加上一个贝尔摩德。在这个时候,一旦自己和柯南这群人知道了他是利娇酒,那么他们和大冈家的基本矛盾就自动消解。要是趁这个时候和大冈家的人联手,再加上态度暧昧的维多利亚,就算琴酒再怎么厉害,也很难同时保全自己和拉莱耶。
其实拉莱耶的淡漠反应以及平安活过一夜的野蒲道雄都可以侧面证明拉莱耶内心坦荡,秘密公安说的话都是错的,可对上拉莱耶不起半分涟漪的眸子,安室透的内心有一道声音在告诉自己——如果利娇酒从幕后走向台前,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即使在琴酒不在的情况下面对实力悬殊的自己的质疑,也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乱和哪怕一丝被怀疑的急躁,只有漫不经心的淡漠与胸有成竹的从容。永远这样慵懒又闲散,仿佛所有的猜忌、审视、逼问,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微风拂衣。
“第一、你和利娇酒来到日本的时间相近;第二、你和麻生龙一的交际正好与利娇酒扩张势力的计划重合;第三......”安室透声音变得艰涩:“你和利娇酒,都对我用过‘cute puppy’这个称呼。”
“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吗?”
拉莱耶的姿势换都没换,眼神也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平静:“行,那就当我是利娇酒吧。既然我已经从你那里知道乌丸莲耶想把我关回实验室,为什么还要阻止一个要杀我的人钻进大冈信成的陷阱呢?让他们两个去斗,我坐收渔翁之利不是更好?”
“如果我是利娇酒,早就知道柯南全部的计划,为什么不在岛周围埋一堆鱼雷然后自己留在东京换个身份和麻生龙一谈判。等大冈信成的计划一步步推行,你们、大冈信成的秘密公安和乌丸莲耶在这座岛上打生打死,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就把鱼雷全都点了,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简直是一劳永逸——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总不能是因为,我也像库拉索一样被你们感化了吧?”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拉莱耶——身陷身份败露的险境依旧气定神闲,稳如磐石,仿佛任何质疑都撼动不了他分毫。
明明站位上更高的是自己,安室透却觉得自己在被拉莱耶居高临下地戏谑。这张温柔慵懒的皮囊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有生之年,自己能看透这个人吗?
安室透不知道答案。
“你知道吗?除了惹人生气之外,你还很擅长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拉莱耶抱臂:“我只是坚持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还有,你现在真的很像说不过我之后破防了——趁琴酒不在把我扛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要是我真的是利娇酒,你打算现在就杀了我吗?”
安室透微微摇头,他屈膝半跪在拉莱耶面前,将自己中了毒这件事彻底咽进肚子:“其实我只是想说......”
拉莱耶挑眉:“想说什么?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静默和一声长叹,然后在拉莱耶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被飞快地触碰了一下,湿润而柔软,像被一只做错事的小狗飞速讨好地舔了一下。
拉莱耶摸了摸脸颊:“你有没有想过,你被几个人同时形容为狗,只是因为你真的很像小狗?”
发现自己在拉莱耶这里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人类身份的安室透:“......”
他咬了咬后槽牙,低笑一声:“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是利娇酒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拉莱耶叼回自己的狗窝,锁在里面当一辈子的囚犯。
以自己为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