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低头一看,脸霎时垮成苦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警官!求您高抬贵手!我孙女才六岁,没人照看啊……我有钱!全给您!真的!”
“走吧。”刘建明摇头,掌心在他肩上轻轻一按,“再掏钱,可就是行贿了。”
他领着人,径直朝枪声反方向迈步。
“警……警官,咱这是去哪?”
地中海偷瞄这俊朗警官侧脸——像极了当年红遍tVb的华仔,可脚步却沉稳得不像话,心里又惑又怵。
“那边太乱,老人家看了伤神。走这边。”
刘建明一笑,已拐向另一处消防通道。
“胡Sir,你那边搞定没?”
“杜亦天落网,跑掉两个……”
“建明?你那边情况?”
“正在排查。”
对讲机里胡卓仁和陈国忠的声音刚落,刘建明垂眸扫了眼身旁老头,面不改色回了句。
地中海耳尖一动——人明明已被攥在手里,这靓仔警官咋还报“正在排查”?
莫非……被我那句“孙女没人管”打动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七十岁骨头酥,腿脚慢,人家枪在手、步子稳,他敢多喘口气?儿子早叮嘱过——话多易漏,闭嘴最稳。
两人下楼,转过b栋后门窄巷,阴影刚吞掉半截身子——“人带来了?”
天养生带着两个弟弟无声现身,嗓音冷硬如铁片刮过水泥地。
“是他。人,我送到了。希望你们老板,也守得住诺。”
刘建明认得这三人是goat詹派来的,抬手点了点地中海。
天养生没应声,只颔首示意。
天养浩、天养杰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中海,动作利落,眨眼消失在巷口。
地中海全程没挣,也没喊。
他听明白了——这靓仔警官,压根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替背后那位“新东家”来接人的。
从杜亦天手下跳槽到goat詹麾下?
不过换块工牌罢了。
只要不进拘留所,见不到孙女,跟谁干,有啥分别?
何况这位新老板更狠——连警察都肯替他跑腿……比杜亦天,强太多。
另一边,杜亦天面如死灰,手腕被冷硬的铁铐死死箍住,瘫坐在警车后座。
他眼睁睁望着担架上抬过的那个小弟——尸身僵直、脸色青灰,血渍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暗褐。
他瞳孔微滞,像蒙了层薄雾。
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今天闪过的几张脸:
华叔、Laughing、江世孝、金刚,还有那些中弹倒地没被摁住的小弟。
此刻脑内嗡嗡作响,乱成一团麻线——到底谁在背后捅刀子?
华叔人还没落网,可杜亦天下意识摇头:不可能是他。
两人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真要是他反水,岂不是拿自己脑袋往铡刀口上送?
念头刚起,华叔那张脸便像被风戳破的肥皂泡,“噗”地散了。
紧接着浮出来的,是Laughing。
楼上那一幕又撞进脑海——子弹横飞,他独自堵在楼梯口断后,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虽至今没见着他的人,也没瞧见他的尸首,但杜亦天心里清楚:这人八成是猫进哪个角落喘气去了,迟早会被揪出来。
绝不会是叛徒。
再往后,是江世孝。
他指尖一紧,又松开。
想起前两天江世孝为掩护他,硬生生把巡警引向码头废仓——那会儿枪声炸得耳朵疼,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若真是内鬼,何必豁出命来演这场苦肉计?
最后,只剩金刚,和那个撒腿就跑的小弟。
其实他本可以蹽的。
可就在转身那刻,金刚忽然吼了一嗓子。
他脑子一热,拔腿就往车边冲——结果倒好,引擎“咔哒”一声哑火,跟被掐住喉咙似的,纹丝不动。
太邪门了。
这车才提回来二十六天,连三包期都没过,连螺丝钉都锃亮崭新,偏偏卡在节骨眼上趴窝?哪有这么巧的事!
反复咂摸,金刚那张憨厚脸越看越像抹了油的假面——嫌疑最重。
至于那个溜掉的小弟?
杜亦天嗤了声,只当是运气撞了大运。
条子眼皮浅,盯不住这种小虾米,放就放了,不值当回头追。
可念头刚定,一股狠劲猛地顶上牙根,几乎要把后槽牙咬裂。
当初是谁蹲在桥洞啃冷饭团、连卤肉饭都赊不起?又是谁伸手塞给他第一叠钞票?
再一想初遇金刚那天——暴雨砸得地面冒白烟,对方拎着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撞进他躲雨的屋檐下……现在回看,处处透着股精心掐算过的味道!
可……不对劲!
杜亦天猛地一怔,火气骤然卡在喉咙里。
金刚每次送他到这儿,车都不熄火,人更不挪窝,始终守在驾驶座上。
压根不知这栋楼是干啥的,连工厂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拿什么去通风报信?
他盯着自己被铐住的手,眼神空了半拍。
妈的……到底谁才是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另一边,天养生三人蹲在小区墙角,手忙脚乱给地中海老头捯饬造型:假发盘成髻,腮红抹出老年斑,再裹上件褪色碎花衫,活脱脱一个佝偻老妪。
收拾停当,三人簇拥着这位“老太太”,大大方方从侧门踱出,横穿马路,拉开一辆旧丰田车门钻了进去。
“桀桀桀……郭先生,我这么叫您,不介意吧?为把您请到这儿,我可是熬了三个通宵、翻烂七八本旧档案啊!”
大背头油光可鉴,燕尾服挺括如刀裁,鸭公嗓里裹着砂砾般的笑意,手里那根钻石拐棍晃得人眼晕,四枚总冠军戒指在路灯下灼灼生光——教父味儿浓得能腌入味,连天养生三兄弟都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这家伙昨晚该是把《教父》碟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
地中海老头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根。
那四枚戒指亮得刺眼,像四颗烧红的铆钉,直直钉进他眼底。
他强压住腿肚子打颤的冲动,咽下一口发涩的唾沫。
“您尽可唤我GoAt詹。郭华,五十年前随全家逃至意大利,大学毕业后执教高中化学课;您儿子在大学当教授,暗地里却替意大利黑手党提炼高纯度货品。五年前黑手党火并,您儿子在厂房遭流弹击中身亡。此后您携孙女返港,与杜亦天合办工厂——说白了,图的就是孙女在阿美莉卡贵族学院的学费单子,对么,郭先生?”
陈天东抬手截住话头,从怀里抽出一叠纸,慢条斯理念起来。字字清晰,句句凿实。
至于返港合作这段,是他推的——杜亦天藏得够深,连大鼻子孟波翻遍黑白两道都没挖出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