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黄胖子给他搭这个身份时,警队内部恐怕已留了痕;刘建明又专攻情报,万一顺藤摸瓜翻出点蛛丝马迹,可就麻烦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无间道》里,刘建明就凭一点风声、半张旧照,差点把陈永仁当场揪穿;若不是主角命硬,韩琛还没凉透,陈永仁就得提前出局。
所以,见刘建明,还得换一张新面孔。
“早办妥了,我明天让阿Kiss带人先飞过去踩点。”
阿豹点头应下。
晚上八点。
屯门石景公园。
因为地处荒僻,路灯昏黄得像随时要熄灭的烛火,连最莽撞的小情侣都懒得挑这种地方谈情说爱。
刘建明套着灰蓝运动服、压低鸭舌帽檐,从出租车里跨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公园铁门,直奔中央草坪那排石凳。
他左右扫视一圈,四周死寂无声,连片叶子都没敢晃一下。
等了五六分钟,人影全无。他低头瞥了眼腕表——八点零七分。
身为警队公认的尖子,他向来掐着秒表赴约,也最烦别人把时间当儿戏。
对方已迟到整整七分钟,刘建明眉心微拧,指尖泛起一丝焦躁。
他一把摸出那台总爱掉链子的旧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却越听越刺耳的号码。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突兀炸响,竟从身后拱门方向传来。
刘建明猛地转身,目光盯在那道斑驳的石拱上。
夜风一吹,空气顿时发紧,整片园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他脊背绷直,喉结滚动,仿佛一脚踏进某部老派惊悚片的开场镜头。
下一秒,会不会真有僵尸扑出来?或者干脆蹦出个外星怪客?
电话刚挂断,铃声戛然而止。
拱门深处,却响起清晰的“嗒、嗒、嗒”声——鞋跟敲在青砖上的节奏,不疾不徐,却像踩在他太阳穴上。
他太清楚这套路了:电影里只要脚步声一响,大人物准登场。
他死死盯住拱门缺口,心跳越来越沉,几乎要撞破胸腔。
电话里听过那人的声音,可声音归声音,真人未见,未知永远比已知更叫人手心冒汗。
他既想快点看清这张脸,又怕真看见了,反倒更难安神……
不到六十秒,却像熬过一整夜。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爬。
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锁住拱门阴影。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道被拉得极长的黑影——两条腿,一根拐杖,斜斜拖在地上,像根绷紧的弦。
紧接着,一个穿米白西装的身影缓缓踱出拱门。
身形微佝,步子慢得近乎迟滞,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他身后,还缀着个黑得几乎融进夜色里的高个青年,亦步亦趋地跟着。
那人越走越近,轮廓渐清。刘建明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位。
果然,最怕的是看不见;真见了,反而踏实。
那张脸,络腮胡浓密粗硬,头发梳得油亮服帖,腮帮鼓胀,鬓角霜白,活脱脱一个上了年纪的欧裔老绅士;身后那位黑人青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皮肤黝黑如墨,站在暗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刘建明悄悄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寸。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外国老头,没半点邪门气。
“桀桀桀……刘警官,头回见面。”
拄拐的老头笑出声,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点刻意压低的鼻音和浓重口音。
他正是陈天东,身旁黑衣青年是小富——脸上没涂黑,但站姿、眼神、连呼吸节奏都像模像样。
两人径直走到石凳前,陈天东一屁股坐下,双手拄着拐杖,食指与中指上四枚硕大的白金戒指,在夜色里冷光刺眼,晃得刘建明眼皮直跳——妥妥一副黑帮教父做派!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勒布朗·詹姆斯。不过嘛……”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大家更爱叫我GoAt詹。”
他边说边用夹壮腔调挤出几个字,腮帮子底下塞着两颗玻璃球,说话像含着核桃,又闷又费劲。
若不是为了致敬维托·柯里昂那股子不动声色的威压感,谁乐意遭这罪?
“???”
“行了,不绕弯。”刘建明抬手揉了揉被强光刺得发酸的眼睛,开门见山,“毒品调查科行动组组长胡卓仁,昨天上午突然离岗,至今失联。我怀疑杜亦天那边的内鬼已经通风报信——明后两天,他们很可能动手。你想要我配合带出谁?”
他懒得听虚名、摆谱、扯江湖辈分。
勒布朗·詹姆斯?GoAt詹?听都没听过。
真假难辨。但对方能悄无声息干掉韩琛和mARY姐,还拍下照片甩到他桌上——这手笔,绝不是街头混混能玩得转的。
十成十是境外狠角色。
他不想陪演戏,只想速战速决。
只盼这身教父范儿不是装出来的,话能算数。这一票落地,最好再别碰面。
其实他腰间还别着一支手枪,原计划今晚碰面时瞅准空档干掉这老家伙——可那黑人青年自打现身起就死死钉在他身上,目光如刀,压得他连呼吸都发紧。
只要他敢摸枪,下一秒就得横着出去……
“很简单……人就在杜亦天的工厂里。”
陈天东朝身后那位假扮黑人小伙的小富偏了偏头。
小富心领神会,右手探进夹克内袋,抽出一份密封文件袋,递到刘建明面前。
嘶……你要把杜亦天的大厨带走?
“你清楚这次行动牵扯多少人吗?”
刘建明听完这话,又拆开袋子抽出一张照片——正是钟海老头,模样平平无奇,却让他喉结一紧,倒抽一口凉气。
这洋鬼子胃口是不是太野了点?
张口就要挖走杜亦天的掌勺师傅。
要知道,在杜亦天的厂子里,除了他自己,最金贵的就是这位大厨。
没他坐镇灶台,整条生产线都得停摆。
说不定,还是香江厨行里真正开山立派的老祖宗……你倒好,一句话就想拎走?当警队是收容所,专管给人擦屁股的?
“嘎嘎嘎!所以刘警官肯出来见我,我这不是立马赶到了?”
“承认是冒了点险……不过信得过你。到时候我会派人接应,你把人交到他们手上就行。”
“你可是警队最耀眼的新星,前途亮得刺眼——二十出头就坐上高级督察的位置,往后是总督察、警司、高级警司、总警司……甚至警务处长。我像你这么年轻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上司一声令下,照样往前扑。毕竟……机会只砸给早有准备的人,可这种机会,真没几回。”
陈天东见刘建明脸色发沉,顺手掏出一支粗雪茄叼在唇间,慢悠悠点上,烟雾缭绕中透出几分试探的意味。